——也是,这样的人物,哪家姑娘会不喜欢呢?
平心而论,这倘若不是他弟弟,沈玉龙或许还真心盼着他得一段好姻缘。
可偏偏,是他的弟弟。
一想到父亲每次看向二弟时,露出不知多满意的笑容;一想到二弟从小就独占鳌头;一想到他幼时,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自己在国子监里针锋相对,把自己的面子落在泥里碾了又碾。
沈玉龙就会在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
明明我才是世子,凭什么他步步高升,成了天子近臣?
明明我是哥哥,凭什么他不肯对我示弱,不肯对我低个头?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若再让他结下一门权势显赫的亲事,那日后的济宁侯府,到底谁说了算?
沈玉龙用暗黑色的瞳孔深深凝视沈青羽了一会儿,目光里有怨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难言的在意。
缓缓他才移开视线。
沈青羽似是全然未曾察觉那道灼人目光。
在沈玉龙心底轻描淡写扔下枚暗雷后,她便从容地执箸吃菜,只眉眼间露出一点儿有限的笑意,小狐狸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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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厢房斜对面,位于云客楼三楼的一间极为僻静的雅间。
这是整座酒楼中最好的一间厢房,窗户正对着二楼的廊道和一楼大堂,南北通透,视野开阔。
此时,窗棂悄无声息推开了一道细缝。
午后的阳光顺着细缝溜进屋里,堪堪落在楚王裴时钰的肩头。
他没戴面具,完全露出的一张脸和皇帝九成九相似。
他身着宝蓝色的圆领袍,斜倚在走廊靠窗边的贵妃椅上,左眼微眯,右眼正对着一管伸长的望远镜。
那黄铜管身从窗缝中探出去,只露了一小截,不凑近看,根本难以发现。
裴时钰的身体半陷在柔软的靠垫中,左手随意地搭在左腿上,脱了靴的脚还晃荡来晃荡去,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大猫。
可那只凑在镜筒前的眼睛却炯炯有神,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被众人环绕在中间的沈青羽。
这望远镜是个漂洋过海的舶来品,工艺精巧至极,镜片磨得晶莹透亮,能将百米内的景物清楚地拉至眼前。
整个大周境内,也就传入两架。
其中一架被嘉禾帝赐给了十岁的太子,另一架则献给了太后。
裴时钰手上握着的,分明就是那副本该放在太后宫中的珍品。
太后一直认为自己亏欠这个小儿子,平日里但凡有稀罕好物,都紧着裴时钰先挑。
更何况太后认定裴时钰无甚野心,平生最大的爱好不过就是游历山川、四处享乐,这副能望远观景的宝物正与裴时钰的性子契合。
想必嘉禾帝与太后做梦都想不到,此竟会被裴时钰拿来做见不得人的偷窥勾当。
偷窥的还是那位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少卿大人。
裴时钰不仅一点儿都没不好意思,看了一会儿后,他尤嫌看得不够仔细,干脆又将镜筒向前推了半寸。
日光下,黄铜管身闪过一道细碎的光,像猫科动物在夜里闪闪发亮的眼睛。
“有趣,”裴时钰轻声笑道,“沈氏兄弟之间还挺有意思。”
他边说着,边调整着望远镜的角度,好把那纤瘦的身影看得更清楚些。
沈青羽正端坐在席间,脊背挺得笔直,如雨后修竹。
她的圆领官袍高高束起,脖颈处的领口收得很紧,几乎是严丝合缝地贴着肌肤。
裴时钰看了半天,不由“啧”了声:“裹得可真紧。”
他将望远镜往下压,镜筒于是扫过沈青羽的腰身——她的身姿挺拔纤瘦,玉带下的腰肢却薄薄一片,细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