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贪心地把枪口往外挪了几公分。
然后她尽可能地后退,用少量的咒力直直地托举着杉本的手,控制他的手指摸在扳机上。
虽然咒力总量少,但好歹经验多,这么一点精准度还是有的。
这下应该会完全没事的。更何况,她就在医院呢,受伤了,马上就能接受治疗。
她闭了闭眼,心脏由于危险即将到来而加速狂跳。
对不起了,长谷部,主公骗了你。
有的时候,为了活下来,只能自损八百。
她压着杉本聪也的手指,用力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尖锐地穿破了医院的清晨。
少女靠在楼道角落,怀里捂着藤原惠的脑袋,左胸鲜血横流,晕染在她米白色的条纹病服上,剧痛传遍四肢百骸。
她还没忘记装作自己是在保护藤原小姐,完美。
她本来就身体虚弱,现在大脑极度晕眩,咬牙支撑着,掏出了自己手机。
不出意外的话,五条“老师”的手机号从来没换过。她凭着在前一个世界的记忆按着数字,啪嗒啪嗒按出五条悟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成功被接通了。对面传来大少爷非常不耐烦的声音。
“歪?”
牧野松了口气。打通了就好……还好他起床了。
没有及时得到回复,对面安静了片刻,试探性地发声。
“……牧野未来?”
真是可怕的第六感。
脱力比想象中来得更快,甚至连话都有点说不出来。她竭力地吸了一口气,尽量言简意赅:
“那个……是我,牧野未来。”她气若游丝地说:“情况紧急,麻烦你直接来中野第四医院,有重要线索。”
“……什么?你是不是受伤了?”
伤口的疼痛尖锐地撕扯牧野的神经。
走廊上有人开始匆忙跑动,楼上楼下也传来了混乱的踢踏声,应该是医院的人在寻找枪声来源。
应该很快就能发现她了。
“杉本聪也有……问题,刚刚好像被禅院家的人上身了,试图袭击我们。”她咬牙,尽可能充分详细地交代着情况:“藤原小姐被他打晕了,我……中了一枪,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也晕过去了。”
她故意将一些情况以外行视角描述得模棱两可,但又不影响五条进行推断。
她的意识开始飘忽,眼皮如有千斤重,甚至连胸膛的刺痛都像隔了一层膜,逐渐离她远去。
快来啊,别废话了,这家伙……
她催促:“麻烦快点来……”
“我可能……撑不了多久。”-
“如果给老师一个机会,改变过去,老师会去做吗?”
“改变过去啊……当然想咯。正如牧野酱所说,谁没有后悔过的事呢?”
“但我偶尔也会想,如果是连我都会判断失误而犯的错。只给我一次改变的机会,真的会够用吗?”
“那只要不后悔就好了。希望我们都不要后悔。”
“原谅我不能亲眼见证至关重要的历史了,五条悟先生,但祝您……旗开得胜,能得到真正的快乐和幸福。”
“承你吉言。”——
牧野睁开眼睛。
又是她熟悉的白色天花板。仪器嘀嘀作响,平稳运转,加湿器的水雾在她头顶消散。病房里关着灯,床帘也拉着,她的视野昏暗。
可能是麻药的效果还没消退,她的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只是半睁着眼发着呆,胸膛微弱起伏,身体完全浸泡在回忆里。
全都是些没头没尾的话。
回忆都是没什么用的东西,所以,麻烦快点从脑袋里滚出去。
她闭上眼,脑袋陷入枕头来回摩挲摆动,似乎这样就能像甩干机一样,把耳边乱七八糟的声音甩出去。
门口传来一声嗤笑。
牧野僵了一僵。
“是仪器漏电了吗?牧野同学。”年轻的五条悟毫不客气地揶揄她:“还是在练习卖萌?”
“……”怎么每次都在他面前出洋相呢?牧野心如死灰,沉默以对。
啪嗒啪嗒的迈步声由远及近,男高走到她床边,大长腿一伸,用脚尖勾了把椅子过来,坐下,翘起一只腿。
牧野眼睛闭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