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把刀点点头。
她没有等太久。
大概一分钟过后,牧野的黑发倏地扬起,本殿里响起一串风铃声,视野乍然昏暗。
虚空里响起嘶哑嗓音的呢喃,还有毒蛇吐信的嘶嘶声。
紫黑色的、布满疣突的触手从神龛背后伸了出来,数以百计,密到远看像是一层厚厚的地毯在地面上铺开、延伸。粘稠的汁液滴滴答答地从神龛底部渗透出来、流淌了满地。
要报信吗?牧野观察了一会儿,又否决了这一决定。
现在露出来的这一切,尚不是它的本体——
只是这只堕落成咒灵的神明的一部分“手足”-
本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笼罩住了,应该是某种结界。不知不觉间,殿内已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殿外的风声雨声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牧野不怕成为不明物们的目光焦点,她利落地打开手电筒照明。触手已经爬了几乎满地,抬起末端,朝他们肆虐而来,一路摧枯拉朽般轻易掐断石柱、压裂地面。
长谷部嫌恶地啧了一声,挥刀,干脆利落地斩断牧野周围的一大圈触手,脓液四溅。
被这一刀震慑,紧随其后的触手们停滞了行动,末端悬在空中。
这下可以完全确定了,那只一级咒灵在有意识地操控它们。
牧野指挥鹤丸,抬起雨伞,用尖端隔空指了指御帘后面:“你去打开那座神龛,看看里面的神物是什么东西。”
鹤丸是一把很早就来到本丸,因此被她精心培养的太刀,从战斗经验上来说,至少和药研平齐,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和一级咒灵对比对比实力强弱。
牧野说:“我会看着你的,如果有异常,我会把你迅速召回,而且你身上有御守,放心。”
“非常没必要的关照。”鹤丸嘟囔:“我是那么畏首畏尾的人吗?就没有担心过。”
话不多说,他下蹲,尔后用太刀借力,一跃而起,轻盈地以一道抛物线横跨本殿。沿路的触手猛地向上伸长,朝他席卷而去,他挥刀斩断沿路袭来的触手,轻而易举地到达目的地,立在神台上,袖袍翩飞,面前就是那座神龛。
虚空中的声音更加尖锐凄厉,像是要喝止他的不敬之举。他仿若没听见,叉着腰,用太刀的刀刃撬了撬神龛的底部。
浑浊的腐蚀性液体顺着他刀刃流淌,与刀刃接触后,变成嘶嘶蒸腾的雾气,没能留下半点痕迹。
“哦呀?”鹤丸挑起眉毛:“还好本刀质量好。”
神龛纹丝不动,显然是没办法轻而易举带走。鹤丸还是稍微有点忌讳的,回头瞅了瞅自家主公。
牧野露出鼓励的微笑,他满意地转回身,高举双手,挥刀向其斩去。
成簇的触手拦在他刀刃之前,开出一朵配色相当恶心的硕大菊花,张开血盆大口。
灵力充盈刀刃劈砍下去,那朵腥气十足的花噼里啪啦地碎裂,残肢四溅。
——一边是灵力,一边是咒力,在绝对碾压的力量差距面前,两者的硬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轰隆一声巨响,陈旧的神龛被鹤丸国永一刀斩开。像是触碰到这座神殿的核心部件,神殿立刻猛烈震荡起来,烟尘四溅。
神龛被拦腰斩断,上半部分缓缓倾倒,一枚小巧的、被覆盖上一层黑紫色藤蔓的勾玉,从阴影中显露。
触手源源不断地从它周身生发,野蛮生长。
神龛被毁,神物袒露,神明的尊严被侵犯,本殿里回荡起高昂凄厉的咆哮,越来越多的触手直接从窗缝、房梁、地面生长出来,逐渐挤满整个空间。烛台切和长谷部在牧野身边挥砍,她环视一圈,心中有所猜想。
“鹤丸,你把那枚勾玉带回来。”
鹤丸用刀尖挑起勾玉的那一瞬间,巨大的蝗虫成群结队地从墙面钻了出来,身躯都与人的头颅一般大小。
他小跑着回来,一路连劈带砍,一刀一串,蝗虫碎成一片片,落在地上,尸体化为粘稠的黑水。
“烦死了。”鹤丸抱怨:“这算人海战术吧?是想耗死我们?”
长谷部提议:“主公,要不我们先出去。”
“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出不去了。”牧野示意他到门口去看一眼,自己掏出手枪来啪啪射击,一枪一串触手,一枪一只蝗虫,准头相当不错。
手枪打一级咒灵本体肯定没用,但这些东西相当于咒灵的头发和指甲,给子弹头倾注一点她的咒力之后,不难对付。
只不过,她没带多少子弹。
长谷部动身了。
他几个猛跃,试图冲到本殿门口——但无论他多么大步地奔跑,那看似近在咫尺的门口,却永远悬在他前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使之无法抵达。
他皱着眉头转过身来:“真出不去。”
如果是对空间没有研究、或是咒力不够的咒术师,多半就被困死在这里了,但牧野的“结界术”简直是作弊一般的存在,因此她完全不觉得焦急。
她差不多已经有数了,对于这只看不见本体的咒灵是怎么回事。
烛台切和鹤丸在她旁边没精打采、打着哈欠砍杀蝗虫和触手,牧野决定传一把刀到五条悟身边去报信,催动灵力召唤了近侍,并简洁地传递了信息。
好歹起点作用吧,我懒洋洋的近侍君。
尔后,牧野对鹤丸说:“轮到你大展身手了。让我看看你的力量吧,鹤丸。”
咆哮声凄厉回荡,鹤丸笑起来,将那团黑乎乎的勾玉在手里抛了抛,蓄势待发的样子:“尽管吩咐。”-
雨下得越来越大,哗啦啦地冲刷着世界。
五条悟和夏油杰窝在大树枝干上,登高望远。
不远处,笼罩着神社的、半球形的帐安稳运转,五条悟有点不耐烦地扭了扭脚后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