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
全部已读,却没再得到一字半句回复。
夏油杰焦躁地合上手机。
伏黑甚尔也知道自己面对夏油杰有很大胜算。他在两人的注视下,起身,跳到更近一点的平台。
他直截了当发问:“星浆体在哪里?”
夏油杰沉声反问:“五条悟呢?”
伏黑甚尔笑了一下:“我在这里,你还明知故问什么呢?”
“——当然是,被我杀死了啊。”
硝子闻言,略微露出惊讶神色:“……看来,我们都要完蛋了。”
夏油杰的神色骤然阴沉-
伏黑甚尔站在空地上,确信自己完全丢失了目标。
夏油杰知道他的全部情报——这一点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这家伙能屈能伸,丝毫不意气用事,也完全不恋战,大概是不想让他的同期——那位擅长反转术式的天才小姐——和他一起栽在这里。
他变着法子使用着他那些速度极快、擅于躲藏和打烟雾弹的咒灵,在一番追逐战后,带着家入硝子完全逃出了伏黑甚尔的追击范围。
……靠。
他哪里知道,天内理子他们早就做好了不去会见天元大人的准备?
雇主的任务并不是“防止天元大人和星浆体同化”,而是干干脆脆的“杀死星浆体”——所以眼下这种情况,他别想拿到酬金。
冒着生命危险走钢索,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杀掉了当世六眼,结果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神色很臭,挠了挠汗湿的后背,忽然顿住了。
前方传来非常强烈的压迫感。
很强烈,很强烈。就像是远方炎炎的太阳缓慢地、直直地朝他坠落下来。
大路空荡,两边的经幡随微风飘动,一个人漂浮在正前方的低空,身披金光灿烂的夕阳,居高临下、不冷不热地俯视他。
他浑身浴血,半边脸都是红色,白发凌乱,黑色的衣衫也残破褴褛,四肢极为放松地随气流晃动。
神临天下。
“……还真是顽强啊。”伏黑甚尔低声冷笑。
他很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几十分钟之前,他把那把三日月宗近狠狠插进他的头颅之时,那双青灰色的眼睛里死死映出他的影子,情绪浓烈,而他不为所动。
现在这双眼,莹蓝澄澈,空洞地看着他,像看一只蝼蚁。
他却觉得背脊发麻,心脏战栗。
十多年前六眼神子的那一眼所带来的感觉,从他脑海里复苏。
直觉告诉他,情况非常凶险,他却半点不想退缩。
环绕他肩身的咒灵瑟瑟发抖,嘴里吐露含混的呓语,腹中的长刀被拔了出来。
肌肉贲张,活动着的关节嘎吱作响。
以纯粹的暴力凌驾于咒术之上、将咒术师的骄傲碾作尘埃的天与咒缚,手拿武器,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来吧。”他重复着曾经六眼神子对他说的话。
“我也赶时间。”-
2006年7月4日,咒术高专东京校发出惊天动地的异响,整个山野都在震荡。
当代六眼五条悟领悟了反转术式,并第一次使用了虚式“茈”——这个世间鲜为人知的、具有无可比拟的巨大杀伤力的术式-
五条悟坐在废墟上,尘烟缓缓消散。
他神色有种出尘的疏淡,似乎一时找不回属于人的、那些具体而确切的情绪。
就连伏黑甚尔断气之前雾里看花的低语,也没能给他带来半点触动。
他的六眼还亮着,沉浸在俯瞰天地、洞察入微的玄妙感觉里,五感通透。
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响起来,是他很熟悉的脚步声,显得有点焦急,又有点虚浮。
他眼波晃了晃。
片刻后,黑发红瞳的少女从大路那端出现。
她脸色苍白,看起来很虚弱,看见他好端端坐着,便不动声色地长出了口气——只是看似不动声色而已。
大概是身体无法负荷,她放慢了速度,走进了战场的废墟,气喘吁吁地躬身扶着膝盖,想缓缓。
五条悟上下看她一眼,好像没受什么外伤。
牧野也看着他,确认他如她所感知的那样安然无恙——他一脸淡漠,显然进行了一场空前的进化。
抛开他褴褛的衣衫和满身血迹不看,他这副样子,真的很像尊神像,让牧野无端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