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能感受到那片蔚蓝的律动。
巨大的鬼蝠魟优雅地滑过她的视野,翼展搅起无声的涡流,光线先是变暗,尔后豁然开朗。扎堆的银色小鱼聚合成一个庞大的、不断变幻形态的伪生命体,时而如旋涡,时而如利剑,在幽暗的水体中闪烁着磷火般的微光。
她瞪大眼睛,“哇”地发出惊叹,气息在玻璃上凝成一小团白雾。
一个被父亲扛在肩头的小女孩兴奋地指着天内面前的玻璃,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从天内身后经过。那轻轻飘远的笑声轻轻敲打着她的鼓膜。
原来生命不一定只是指向某个既定的尽头,不用靠众人的簇拥而灿烂,不用靠亲人的哀悼而升华。
原来生命,可以这样简简单单的丰富、鲜活而又美丽。
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渴望,像水压般从四面八方袭来,挤压着她的心脏。
她茫然地站直了身体,但又不知道自己为何而茫然。
黑井站在她旁边,以为她在兴奋地寻求共鸣,于是露出会心的微笑。不远处的五条悟咧着大牙,勒着没好气的夏油杰的脖子,靠在一只焉了吧唧的丑陋水滴鱼旁边自拍。
牧野未来靠着柱子,看起来似乎在发呆。
她从玻璃的反光中看见了天内理子发怔的面容,转过身,面向她,歪了歪脑袋。
天内想起昨晚,牧野陪她在床上给小狐狸式神扎小辫子-
两只小老虎窝在被子堆里呼噜噜睡大觉。
“牧野姐,高中生活……好玩吗?”
牧野挠狐之助肚皮的手一顿:“高专嘛……应该是最无聊的一所高中了。”
“啊?为什么?”
“人少啊。”牧野说:“就那么点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两位麻烦学长还经常搞点事情出来。平常,我们还要出去做任务,救人、祓除咒灵、写报告……”
天内缩了缩脖子:“听起来一点也不轻松。”
但好像不是很没意思啊。
“那可太不轻松了。但是——”
“对普通人来说,高中生活可好玩了。”牧野笑了笑。
“一个班二三十个人,有各种各样的男孩子,各种各样的女孩子。有的人埋头学习,有的人参加社团。每天下课,你能看见好多高中生在活动,有的人在打排球,有的人在练弓道,有的人在玩乐队……社团活动结束后,就一起去吃饭、一起去逛街、一起去打工……”
天内听得入了神。
牧野看着她,促狭地笑了笑:“还有的人……使劲儿想要交朋友、谈恋爱,甚至还脚踩N条船。”
“哇!”天内表示谴责,揪了揪狐之助的尾巴:“好渣!”
小狐狸嗷呜一声,委屈地在她腿上翻了个身。
“我也觉得。”牧野点头。
天内哼哼:“这种家伙,以后步入社会,一定会受教训的吧?”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牧野轻飘飘地晃了晃她的麻花辫:“他们会过上各种各样的人生,有很多人即使做了不对的事、成为了糟糕的人,也一样能活得顺风顺水。”
“哈?”天内抱怨:“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牧野耸了耸肩,笑着看她。
“没办法啊,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宽容啦。”
“我们所作出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决定,无论是选择坚持还是退缩——”
“都可以被它原谅。”-
天内理子的肩被拍了拍。
她恍惚地转过头,黑发青年笑眯眯地看着她。
“理子酱,黑井小姐。”夏油杰和蔼亲切地说:“方便吗?”
“有点事情,想跟你们聊一聊。”-
夏油杰带着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走远了,牧野又靠回了柱子上。
她双手抱臂,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目前的一切,都在按她所预料的进行。
她做好了决定,打算一直严防死守,不给伏黑甚尔出手的机会——她不想让五条悟和伏黑甚尔正面对抗,那还是太凶险了。
斑斓的光影在她脸上闪烁,一个阴影压了下来,她回过神,抬起眼。
五条悟伸手撑着柱子,眉毛拧起:“喂,我说你啊——”
“怎么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这里很无聊么?”
靠得有点近,男高衬衫上的清新味道飘过来,牧野呼吸滞了滞。
“没有啊。”她打哈哈:“我只是中途休息一下嘛。”
“骗人,明明从头到尾都在发呆。”五条悟哼了一声,靠到她身侧,肩膀贴着她的肩膀。
“我看过了,这里现在很安全。”他指了指自己的莹蓝的双眼:“你可以稍微放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