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真考虑过了。”牧野低声找补:“但我还是觉得优先解决问题最重要。”
五条悟噎了一下。
他冷笑一声,一字一句:“你确定要走?即使……我像这样挽留你?”
牧野回以沉默。
她的肩膀被松开了。
炙热的气息彻底远离了她,清新的空气涌入她鼻腔,橘黄的光线也重新灌注进她的视野。
物理上的远离似乎预示着心理上的远离。牧野揣测着五条悟对她会有多失望,心像被针扎一样。
但她无法说服自己沉溺在此刻的安宁中。
像是乐曲方才止歇,两个听众在沉默里回味余音,一声不吭。
片刻后,牧野听见青年乍然松弛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还真冷血啊。”
牧野抬头,望着他白皙的、结冰的面孔,那双变得高不可攀的漂亮眼睛。
“又冷血、又自以为是的笨蛋。”
五条悟耸了耸肩:“所以我的不开心,就当做是我活该吧——我把你这种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家伙看得太重要了,所以活该会舍不得。”
活该?
牧野眼神颤动,嘴唇被咬得泛白,攥紧了衣角。
她无声地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她竭力坦然地道歉:“你说对了……”
“我大概就是个冷血的家伙。”
她体贴于五条悟对另一个他的排斥,没有再指名道姓。
“还有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我。”
五条悟嘴唇开合了一下。
他看着牧野的面无表情,心知肚明她在悄悄感到落寞,也瞬间意识到了还有什么人这样说过她。
他的心一瞬间酸胀发软,失去了所有愤怒的力气,甚至觉得上一秒那个说着气话发泄怒火的自己完全就是个混蛋。
好像完全败给这个家伙了——他一丁点都舍不得让她难过。
“我不是……”
但那种无力的挫败感挥之不去,牧野仍旧选择忽略此刻的他的感受——这一点给他带来了强烈的恨意。
“算了。”
他抿紧了嘴唇,转身离开,颀长身影在墙面拉出单薄的影子。
“随便吧。”
“无论是杰还是你,想走就走吧。”
他头也不回:“如果你执意要走,不要指望我会欢送你。”
“也不要指望我会期待你回来。”-
门被轻轻合上。
直到最后一刻,五条悟还带着一反常态的节制。
牧野靠着墙,盯着那道门缝,听着房檐滴滴答答的水声,无知无觉似地发了很久的呆。
良久后,呆板地眨了眨眼睛。
我会回来的。牧野在心里这样说。
即使你不再期待,我也一定会回来-
凌晨,幽深寂静的山林中泛着潮气,被雨水打落的枯枝烂叶随风咯吱作响。
禅院直哉在胸膛的剧痛里醒来,神思恍惚,精神还很衰弱。
眼前一片昏暗。
从头到脚,寒冷刺骨,动弹不得。
他的嗓子传来奇异的、烟熏火燎后的刺痛。他瘫在扎人的草堆上,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腥甜涌上喉痛。
他透过模糊的视线朝微弱的光源看过去。一个颀长人影坐在他脚边一米远处,几乎一动不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玩着一个打火机,声音细小清脆。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动静,那人转过头来,不疾不徐地开口:“你醒了,直哉少爷?”
嗓音清润,温和,带着一点难以捉摸的阴郁。
禅院直哉迷茫了片刻,嘶哑着开口:
“……夏油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