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正低垂着眼,专注地看着她,令她背脊无端一寒。
由于他平时总是面带浅笑,因此牧野揣测不出他此时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是不太满意?
毫无疑问,这个话题越深入探讨就会越危险,要是五条悟追问她“那你有没有考虑永远待在这里”——那她就完全无法违背本心撒谎了。
在诡异的沉默里,她选择了转移话题:“……话说,五条先生,伏黑同学他……还好吗?”
五条悟似乎有点意外,顿了一下,手从椅背上垂下:“怎么忽然问起惠了?”
刚刚异常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弛。
他转身,相当不见外地一个猛子扑到床上,尔后侧过身体,托着脑袋看向牧野,姿态妖娆。
牧野:“……喂。”
五条悟完全不理会牧野的小声抗议,无辜地眨眨眼:“我感觉你们今天聊天挺融洽啊。”
牧野从椅子上侧过身来,面对着他,手指纠结起来。
“他好像……对我的态度不是很热切——”
“没有要求所有人对我热切的意思。”她竖起手掌,飞速叠甲:“就是感觉他不是很想和我打交道,但还是出于责任和义务而在配合我。”
“嗯……”五条悟眼神落到木地板上,手指在腿上点了点。
“自从宿傩被重新封印、惠重新获得身体的支配权后,他的确沉稳了不少呢。”
他叹口气:“甚至可以用‘消沉’来形容……虽然也在强打精神完成任务、提升自己啦。”
牧野心里难受了一下:“所以是……因为曾经发生的种种灾难?”
五条悟拧起眉毛。
“我感觉……也不太像。”他说:“毕竟我的学生里,没有谁会被灾难轻易击垮哦。”
好吧,说白了,五条悟也不知道确切答案。
算了,也不是那么那么重要的事。
牧野打算放弃探究这个问题,肩膀垮下来,打算喝完牛奶、然后刷牙睡觉。
五条悟忽然灵光一现的样子,竖起手指:“啊!我猜到了——”
牧野把头倏地转回去,但又有点怀疑:“希望你不是在耍我,五条老师。”
“什么嘛,我的信誉度这么低吗?”五条悟噘嘴:“我是真的认真在想啦。”
“忧太脑袋里拥有羂索的记忆,对吧?”他说。
牧野点头。
“羂索的脑袋里,拥有泷泽和之的记忆,对吧?”
牧野点头。
她立刻猜到什么,顿住了。
她的猜想显然和五条悟重合。
“惠一直没办法释怀津美纪的死亡。”五条悟说:“如果他从忧太那里知道了一丁点跨世界的理论,还有那套很像楚门的说法……”
他用了很委婉的说辞。
“——可能会感到有点遗憾吧。”
牧野觉得很有可能是这样。
她的心微微一坠。
毕竟她此前和伏黑惠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他唯一对自己会产生些许负面情绪的理由,或许就是自己特殊的身份和能力。
五条悟摆摆手:“但牧野酱不用放在心上啦。”
他真诚地眨眨眼:“各司其职这种事,我已经完全想通了。惠也迟早会明白的。”
“十七八岁的孩子们,毕竟还不太成熟嘛。”
牧野其实本来也没有太为此难过。
如果知道未来会发生不幸——究竟是更改它,还是不更改它?
这是个永恒的、充满争论的议题,也一度是牧野烦恼的根源。她早就为此接受过数不清的激烈指责——像津田那样的历史修正主义者是非常多的。
想通了伏黑惠态度的症结所在,她心脏略微发涩,但也无可奈何。
“其实抛开那些众说纷纭的观点不谈,目前事情也已成定局。虽然遗憾,但也没办法再改变,只能竭力多做弥补啦。”
五条悟语调似乎很轻快,雪白的眼睫却在牧野未察觉时垂了下来。
——毕竟和他不一样。在这件事里,牧野并非是真正犯错的人。
牧野没想那么多,只是顺从地点点头,转过身,终于端起快要凉掉的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