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到隧道的尽头,稍微会出现一点光亮。
曾经那个穿着家主服的五条悟就靠着出口第一根柱子,好整以暇等着她,等着清算一笔又一笔的账。
牧野恍然发觉,对于曾经那个老老实实干着活的、把审神者的力量藏着掖着十年的自己,她竟然已感到陌生——因为她已经在另一个咒术世界里大大方方地活过了一段时间——直到星浆体事件,那个代号为“K”的暗堕审神者被她逼得冒出了头。
很有可能,“K”这个代号,都是由于牧野这个意外才出现的,因此这里的人很可能没听说过。
牧野这样想,也这样发问。
“……你听没听说过,一个叫‘K’的人?”
“K?”五条悟在记忆里搜索片刻,如牧野预料地否认:“没听过。不过‘JOKER’听起来感觉要更帅一点。”
牧野又不吱声了。
既然顺势开始思考正事了,牧野索性强迫自己继续回归理性。
比起陷入压抑的回忆中,她更倾向于解决当下的问题。
因为那时候身处这里的她,是真的很不好受。她不愿多想。
五条悟不动声色看她一眼,挽住她肩膀的手指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他们登上站台,那家7-11的店面被修复了,墙壁地面完好如初,但里面已空空荡荡。
他们在柱子旁的长椅上坐下。
在漫长的沉默里,牧野渐渐思考不下去了。
……五条悟究竟想干什么?纯散步、纯发呆吗?
但这渐渐变得凝滞的氛围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不吭声了?
要坐多久?
那家伙的肩膀轻轻贴着他,衣物上的清爽香气飘过来,她如坐针毡,终于按捺不住,清了清嗓子,开口:
“……什么时候回家啊?”
五条悟并未直接回答,露出很受用的样子:“听起来真不错啊——和牧野酱每天一起上班、一起回家。”
“……”牧野就后悔开这个口。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五条悟斜斜瞟她,手指撩她的发梢:“有什么话就说呀,跟老师客气什么呢?”
牧野叹口气。
“五条先生不觉得,和我离开前相比,你……变了很多吗?”
五条悟猝不及防,静了几秒钟,淡淡开口:“……哪里变了?”
牧野手指头开始纠结在一起。
这次阴差阳错跑回来,她隐隐约约察觉到,两人对彼此的态度和认知存在微妙的差异。
她有点怕戳破了窗户纸之后,眼前这个五条悟,又回到了她离开时的样子——强压怒火、神情冷漠。
说实在的,她自始至终都不确定自己搞懂了他曾经是为什么而生气、为什么而惋惜、现在又是为什么而高兴——仿佛两人之间什么冲突都没发生过。
“……五条先生现在对待我的样子,就仿佛我一直是你珍爱的学生,所以你毫无负担地对我很亲昵——”
“但事实上,我们好像不是这样的关系吧?”
明明横亘二人之间的,有差不多十年的疏离。
她本以为,五条悟气势汹汹逼她回来,是因为当初她走得太急了,想算的账还没算完。
但从他最近的态度来看,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啊——”
五条悟拉长了声音,听起来貌似很轻快,但他侧脸扬起来,眼神有那么点凉。
“不是这样吗?”
“在你走之前,老师不是解释过了吗?”-
解释?
牧野一哽,看着他,突然想起离别时他的那段话——
“如果能解决掉宿傩这个大麻烦,再搞定那堆烂橘子,老师不认为还会有什么难以控制的麻烦了。”
“包括——把你留在身边。”
牧野终于意识到,她至今为止还没能完全消化这段仓促的坦白。
她只是恍恍惚惚明白了,当年那个五条老师并非是真的不在意她——仅此而已。
她自那以后没再细想过五条悟的想法,是因为她以为二人不会再有瓜葛。听到他还活着的消息,她很高兴,但也觉得这样就足够了。
但现在似乎该认真考虑这件事。
牧野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