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肉在平底锅中滋滋冒出焦香。
书房的门被吱呀拉开了-
五条悟浅浅地拉起嘴角,从无限遐想中果断抽身而出,将保温的锅盖移开,开始向碗里盛东西。
他端着两盘一模一样的早餐,转过身,脸上已不带一丝笑容。
他的眼睫低垂,像昨晚一样沉默,将东西放到了餐桌上。
牧野从墙后面转出来,像往常一样,脚步声轻得像猫一样。
她头发已经梳整齐了,乖巧柔顺地披在身侧,面容素净,唇色红得很自然,就是眼下有点青色。
啊……她的精神看起来不大好,脸上也没有血色,果然是昨晚太累了吧。五条悟这样想,目光自下而上,掠过她的棉袜、西装裤和白衬衫。
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严丝合缝地扣着、衣袖也规规整整地扣好翻了过来,和平日里那个随意的她有那么点不一样。
他没办法像往常那样,状似不经意地瞥向她雪白的肩颈和锁骨。
他的视线再往上抬起来了一些,冷不丁和牧野对上了眼神。
那双红玛瑙一样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带着书写不清的情绪——似乎是担忧、抱歉和欲言又止。
是他预料中最好的情况。
五条悟在心里勾起微笑,拽紧的绳索松开了那么一点。
“起床了吗,牧野酱?”他的声音不像往常那样轻快,但仍旧问得很周到:“昨晚有没有睡好?”
这样的示弱会更令她心软。
牧野轻轻点了点头:“还……可以。”
显而易见在逞强。
五条悟没有点破她,因为此刻的他还理应沉寂在低落之中。他和牧野面对面地坐下,姿态松弛舒展,肩刻意地下垮,单手托着脸颊,沉闷地往嘴里送着米饭。
他甚至没再抬头看她一眼。
没有等待太久,对面的牧野缓缓开口。
“那个……五条先生。”牧野说:“昨天对你反应那么大,我非常抱歉。”
是他预料之中的开场白。
五条悟顿了一顿,垂下眼,暂时没有接话。
“但你真的误会了。”牧野说:“我绝对绝对不是——一直对你抱有很强、很强的警戒心。”
她的手指在筷子上摩挲,鱼皮被筷子尖戳出了裂纹。
“昨天晚上发生的状况比较多,导致我……有那么点过度紧张了,不是针对你。”
“发生的状况很多?不是针对我?”五条悟发出一声叹息:“不用骗老师啦,牧野酱。”
“真的不是——”
“应该是因为一期一振,对你讲了些什么吧?”五条悟摊开手掌:“毕竟和他相处过那么久了,我姑且还是非常了解他心中我的形象的——手段强硬、说一不二,不像你最近所见到的我那样……温柔体贴、隐忍退让。”
牧野的眼角小幅度抽搐了一下。
她低头,干咳一声,垂落的碎发遮掩住表情,徐徐出了一口气,片刻后抬起头来。
大概是觉得很抱歉吧。五条悟满意地想。
他的控诉显然不会轻易结束,在牧野沉默而感慨的注视下继续开口:“还有……给你回信的‘那个人’——”
“是另一个五条悟吧?”他说:“显而易见。”
牧野眼睫颤了颤,抿住双唇,默认了这个答案。
五条悟露出一丝凉凉的笑意:“所以……本质上的问题在这里吧。”
他说:“比起我,你更在意他,对不对?”
牧野看起来欲言又止。
“你知道我喜欢你,也知道我会因为他的来信吃醋,你担心我为他的出现而嫉妒发作——所以你对我不自觉地提高了警戒。”
牧野声音弱了下去:“虽然略微有一点这种想法,但并不能以此说明我更在意他,只能说明我非常了解你……”
“你看,你果然是在这样想。”五条悟恍若未闻:“所以你嘴上说着对我心动——这种甜美的话也毫无任何意义。你说你曾经做下承诺一定要回去,因此无法陪在我身边,也只是一个借口——”
“实际上你就是放不下他。”
他脸上的苦笑稍纵即逝,随即变化为了更适配他的神色——一种笃定的黯然:“你并不那么爱我,所以没办法痛快地抛开其他的人和事,特别是……另一个‘五条悟’。”
到这一刻,五条悟终于有那么点体会到“体验派”是什么意思了:将嫉妒和阴冷深埋,唯有真切的失落感从心底奔涌而上,于眼球表面压抑成一种疏冷。
一切情绪自然流露、真挚动人——他能感受到牧野明显有所动容,注视着他的眼神带着强烈的情绪,目光都在摇晃。
他平静的控诉戛然而止,未竟的是他显而易见的伤心。
“说说看吧。”他抱起双臂,低笑一声:“对牧野酱来说,老师是不是根本就没那么重要呢?”-
日光落到牧野的头上,发丝光亮如墨。
快点做出反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