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烦死了。
想起来就烦。他掏了掏耳朵。
于是出于种种考虑,他暂时没有继续这种模式——将“和五条老师一起出任务”作为课堂优秀表现的奖赏。
一段时间后,细心的牧野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其实很少主动上来找他搭话,巴不得自己走在路上的存在感为零,一看就是很讨厌逢年过节会和一大家子不熟的亲戚挤在一起的那种孩子——但她这次还是选择在他晒太阳的时候走上前来。
隔着眼皮透进来的光线顷刻间暗了很多。五条悟早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于是勾起唇角睁开眼来。
“稀客啊,牧野酱。”
牧野很礼貌地点了点头,她的手掌正贴心地遮挡着五条悟眼睛上方的阳光。
那双手比起他来说又细又小,白皙得仿佛能透光似的,五条悟的视线不自觉停在那上面。
“老师。”牧野开口寒暄:“您最近还好吗?”
五条悟露出很诧异的表情:“老师当然很好啦。牧野酱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老师最近都不带我们出任务了。”牧野问得很直白:“感觉您是不是有点压力呢?”
五条悟哂笑一声,眯缝起眼睛,脑袋枕着手臂蹭了蹭:“怎么可能啊,烂橘子是没办法给我一丁点压力的……”
“我也知道不可能是因为烂橘子啦。”牧野说:“老师应该是出于对我们的担心吧——毕竟差点出了意外状况。”
这孩子还真懂他啊。五条悟一时没说话。
“其他同学应该都能很好应对这种状况的——在特级手下保住性命,对他们来说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所以老师还是可以放心带他们出任务。”牧野声音很平静:“以后我不参与这种‘奖励活动’就好了。”
她主动地提出了这种明晃晃的“双标”策略。
五条悟倏地抬起眼皮,盯着她平淡似水的表情。
回想起牧野未来被特级咒灵步步紧逼的时候,她脸上也依然是这种近乎于淡然的神情,五条悟觉得这孩子心态非常离奇,怎么会稳定成这个样子?
她身上……到底是经历过什么事情呢?他记得她是来自于孤儿院吧,难道在孤儿院经常受欺负?
他还没有琢磨透,只是心底生起了点似有若无的臆想和怜惜。
牧野貌似有点苦恼地蹙了蹙眉,似乎在思考怎么措辞:“而且其实……老师不用那么在意的。”
五条悟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我感觉老师来救我的时候,看起来很生气很生气,还有点后怕的样子。”牧野无辜地摊开手掌:“但是即使以后我死掉了,或者……离开了这里,老师也没必要感到生气,或者伤心。”
“……”
五条悟闻言神色莫测,缓缓支起身体,从长椅上坐了起来。
牧野将给他遮太阳的手放了下来。
她看着五条悟放下来的腿、刻意腾出来的座位,却仍然亭亭站在一旁,没有要坐下来深谈的意思。
只是短暂停留,大概是打算说完就走——她一如既往像个默默无名的过客。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牧野酱?”五条悟的神情也显得很平静,与牧野如出一辙。
“就是……我只是个小人物,不太想额外攫取大家的悲伤和眼泪。”牧野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听起来是不是有点抽象?”
说白了,她不打算在这一故事里留下任何痕迹——现在忍不住增添的,一些和五条悟无伤大雅的交集,只是出于她自己无法解释的“私心”罢了。
她给出了抽象的解释,也决定耐心地给五条悟消化的时间,两人之间一时寂静无声。
片刻后,五条悟沉沉开口:
“……牧野酱啊。”他说:“老师不记得有教过你这种态度啊——面对伙伴的死亡。”
“冷漠得令老师牙齿发抖诶。”
……冷漠?
不对吗?牧野愣了一下。
这种观念,不该跟咒术师们仓促突然的生生死死非常契合吗?
她犹豫着开口解释:“我的意思是……”
五条悟打断了她。
“还有啊,谁允许你这么自暴自弃、贬低自己呢?”
牧野后知后觉感受到他语调的冰冷——
五条老师竟然在……生气?
但她没有自暴自弃啊?牧野一头雾水,但没有开口的机会。
“你可是我精心培养的学生诶,你的优点老师现在没有心情列举,而你那些薄弱的地方——老师不都在努力思考着怎么去解决吗?”五条悟强忍怒火:“你这样自我放弃,那我给你开的那些小灶不是白开了?”
他硬邦邦摊手:“还我课时费,四舍五入总计两亿八千万。”
牧野:“……”
她不是在自我放弃啦,她只是觉得五条悟操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也已经在心里默默地为很多事情伤过了心——无论是曾经还是以后。
如果再为本不该存在于这里的、多余的“牧野未来”生出负面情绪,她会觉得很抱歉。
但是沟通好像出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