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手指搅着鬓发,小心谨慎地在他面前替另一个五条悟解释:“也没有啦,他其实也没有多说什么,我和他现在的关系也……非常稳定。”
是在替他说话吗?
“噢……也很稳定?”
老师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牧野朝他点头肯定。
于是他笑了笑:“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某一天有机会,能见见那个家伙就好了。”他在摇椅上晃悠着大腿,用文件扇着风,望着天花板,有点感慨的样子。
“一个牧野酱在和两个不一样的‘五条悟’做‘朋友’——”
“无论怎么想,都觉得非常神奇呢……牧野酱觉得呢?”
“啊……”牧野看着他在灯光下完美的侧脸曲线、隐约可见的喉结,恍惚了一瞬间,干巴巴地附和:“的确是这样呢……”
说实在的,眼前这位成熟男人,对这件事的好说话程度也实在超出了牧野的预期。
毕竟,他曾经对待她相当强势。
无论是自作主张地放弃她、想方设法地挽留她、不动声色地引导她……一切行动都以塑造一个“眼睛里只有老师”的牧野未来为目的。
看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几乎可以用善解人意来形容的俊脸,牧野大脑混乱了一瞬间。
所以……老师是真心觉得现状很好吗?
……那就好。
牧野本应为此感到欣慰。
但她心里……似乎又不只是欣慰-
毕竟夜晚是感性最容易发酵的时间——一定是因为这样吧。
两人经常像此刻这样,在不大不小的客厅里静静待着,彼此的翻页声清晰可闻,呼吸起伏都能被彼此余光捕捉,转过头去就能感应到彼此目光,尔后对视……
五条悟看起来永远好整以暇,眼神像毫无波澜的冰川,而牧野会率先转过头、移开目光,防止心里那丝酸涩的痒意越来越重。
……到底在心痒什么啊。她无可奈何地质问自己。
但切断目光交流似乎也没什么用。但凡稍微闲下来一点,属于这间公寓的众多记忆,则会在沉默中漫过她的脑海。
从前的老师会在交谈时刻意缩短和她的距离,顺水推舟和她肢体接触。调侃她的语调低沉而有磁性,像羽毛一样有意无意撩拨她的耳膜。
他也会在牧野兴之所至、侃侃而谈的时刻,不动声色用深邃而暗藏炽热的眼神包裹住她,直至她察觉空气里那丝暧昧,不自觉脸颊发烫、心跳加速。
除此之外,那些五花八门的试探、进攻、谆谆善诱……
而如今作为朋友,这些曾经的暧昧都彻彻底底消失得一干二净。
牧野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回想那些隐秘的回忆,也无法控制自己在鲜明的对比中产生巨大的落差感。
她甚至隐隐觉得胸腔憋闷,内心失落,就仿佛……某种期待永远不能再得到满足。
……期待?
太糟糕了。糟糕透顶。
不管是自己的心态,还是自己的决策,还是自己的……人品。
原来到头来,最无法适应这种关系的人……是她?
原来……她是内心深处这么贪婪的一个人吗?
牧野抓狂地揉了揉发顶,脑袋生无可恋地朝桌面上倒下去。
一声闷响,不远处靠在摇椅上的五条悟指尖的笔停止了旋转,眼神不动声色向她瞟过去,唇角扬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快了-
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和两个五条悟状似若无其事地相处,脑袋里却在和过往的回忆打架。
但完完全全只有牧野一个人在动摇。
只做朋友——这个决定似乎的确给这两个男人带来了平静和满足,没有伤害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这的确如牧野所愿。
但她此先完全没有意料到,这种相处模式竟然会令她这么失落、难受、纠结。
她陷入了迷茫,而这种迷茫使她终于在某一日喘不过气、主动露出水面,试图短暂地呼吸新鲜空气。
“……老师。”
在某一个平平无奇的傍晚,牧野这样欲言又止地呼唤出声。
五条悟在平板上书写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慢条斯理地看向她:“有什么事吗,牧野酱?”
其实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牧野这声呼唤的异样。
迟疑、纠结、没底气——和以往那些无关痛痒的闲聊语气截然不同。
也和他所期待和预料的,一模一样。
牧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只穿着非常休闲简约的装束,却透出十足的成熟魅力。茂盛蓬松的白发、墨镜之后漂亮的蓝色眼睛,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
还有裸露在宽领之外分明的锁骨、在针织衫下若隐若现的劲瘦身材、修长的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