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都会毛骨悚然的吧。
太尴尬了。某人轻轻一个举动,她就上演了一出无声喜剧。她埋着头抱着膝盖,满脸通红,肩膀被身后人的手按了下去,跌坐回座椅上。
五条悟从她身侧俯下身来,捞起她无辜受害的腿,替她揉捏刺痛发麻的膝盖,毛茸茸的白发扫过牧野的嘴唇,口中凉凉地说:“对老师就怕成这个样子吗,牧野酱?”
……当然不是怕他,只是单纯地吓了一跳而已。
换成另一个人这样突然接近她,她也会……说实在的,抛开本丸那群爱捣蛋的刀剑不谈,至少在咒术世界,也没有第二个人会这么做了。
这人很显然又在外面跑了一天,但一点也不见疲态,甚至还有余裕绕路来办公室看望她。
如往常一样。
牧野盯着五条悟线条完美的侧脸。眼罩被他随意地搭在脖颈上,雪白的眼睫投落阴影,浅蓝色的眼珠像被稀释掉的蓝墨水,清浅而干净。
没得到回答,眼珠子朝牧野的方向转了过来,映出牧野愣怔的脸:“嗯?”
牧野回过神来,低低说:“……倒也没有。”
倒、也、没、有?
五条悟磨了磨牙根,放下这家伙的腿,终于直起腰来。
阴影从牧野脸上移开,膝盖的锐痛已经被有效缓解,她垂着目光,手指不自觉相扣。
五条悟扫了一眼她空荡荡的抽屉,非常熟悉她这一格本应放着什么,惊叹:“哇……牧野酱咖啡又喝完了诶。”
牧野一噎。
他笑起来,手肘搭在椅子上:“老师该说帮牧野酱再带一箱过来,还是劝牧野酱少喝一点,还是——试着教会牧野酱反转术式呢?”
最后一项也太高难度了吧。
牧野试图劝说:“没关系的,谢谢老师,但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她的话被打断。
“快到两点了诶。”
五条悟目力很好,看了一眼牧野电脑上的时间:“牧野酱今天的工作还没做完吗?”
牧野头脑风暴,试图搜索出能让五条悟率先肚子离开这里的最佳回复:“啊……是的,我还要花一些时间,五条老师你就先回去……”
高大男人长腿一跨,熟门熟路地在牧野邻座坐了下来,转椅晃晃悠悠:“刚好,老师也有点事情要做——我得检查一下伊地知有没有在我提交的报告里擅自添油加醋地说屁话。”
“……”牧野:虽然是在背着伊地知前辈说这种话,但这也太倒反天罡了。
牧野没招了。
五条悟懒洋洋靠在座椅里,堂而皇之地打开伊地知的电脑,看起来真的很认真地在浏览文件。
牧野硬着头皮转回去,对着自己的电脑敲了几行字,终于还是敲不下去了。
得让老师……早点回去休息才行。
她垂着眼,长叹一口气,保存文档,关闭电脑,尔后站了起来,朝向五条悟。
五条悟笑意盈盈地抬眼看她。
“……我今天就暂时到这里了,老师。”她干巴巴地说,甚至懒得挣扎一下——比如说些“老师您先忙,我就先回去了”之类的客套话。
反正一定没有用。
果不其然,五条悟简单粗暴地长按了主机的关机键,然后利落地站起来,单手插兜。
“OK——那我们一起回公寓吧。”他语调悠然。
这样的场景不知道经历多少次了——今天也毫无疑问地战败了呢。
牧野挫败地想。
——试图和老师保持距离的战役-
……如果她能狠下心来,冷冰冰地对五条悟说“离我远一点”这种话呢?
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性。
她光是这样想一想,就觉得整个人要被愧疚淹没了。
如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明显受伤的神情,她……会立刻朝着老师土下座磕头道歉也说不定。
牧野近来一直处于一种快乐与痛苦兼有的矛盾状态——她不讨厌老师,甚至仰慕着老师,能够和他交谈、接触,她本能地觉得开心,但她理智上来说又万万不该这么做,所以又会痛苦。
牧野甚至怀疑,这种痛苦会加重她从中感受到的快乐——每次五条悟亲切地凑上来时,她的心跳就会快得不像话,脸也会发烫,舌头像打了结一样,冷静和理智不翼而飞。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偷来的糖果会更香甜吗?
来自于工作的压力、来自于精神的压力,使她的身体不堪重负。她捂着发酸发闷的胸膛,恍恍惚惚吐出一口气。
小径曲折蜿蜒,和牧野并肩前行的五条悟目光落在她身上。
“说真的,牧野酱。”他的声音里多了那么几分正经:“你真的该酌情休息一下了。”
牧野心里一暖,面上不显:“谢谢老师关心,但我人还好好的……”
“非要让身体崩溃了以后再请病假、可怜兮兮地躺在床上嘛?”五条悟噘嘴:“你不是还有几天假期可以用吗?”
牧野点了点头:“啊……是的呢,我会考虑休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