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和十年后,永远都是这么一意孤行。”
五条悟不知道被她哪个字刺到了,面色又僵硬起来。
牧野说完就又平静地低下头去,处理审神者的事务,眼睛盯着虚空浮起的面板,目光一瞬不移。
全然将他抛之脑后。
最终五条悟只是沉默着,朝牧野挪得更近-
回过神来,牧野移开了目光。
“总而言之,我要走了,老师。”她下结论:“其他事情,我们已经聊过太多次了,不必再多费口舌。”
她去意已决的态度似乎起了效,强势的老师难得没再继续追问。
他坐了回去,单腿支起,朝向湖面,神色恢复云淡风轻。
只是眼神有点缥缈,装着牧野看不懂的东西。
“真遗憾啊。”五条悟似笑非笑:“但我之前的确有点觉察到了——回到这里的日子里,未来酱对老师完全没有依赖留恋的情感呢。”
“是吗?”有种不知不觉被人观察的局促感,牧野挠了挠鼻梁:“但这也很正常吧,如果一直依赖和留恋着老师,我在这十年里会过得很伤心的。”
“所以这十年,未来酱一点也不伤心吗?”
牧野卡壳了半秒钟,实事求是地说:“……有点忘记了。不过也不重要吧。”
五条悟的侧影有如线条完美的雕塑,就连唇角的弧度、低垂的眼睫都一动不动。
“忘记了啊……那未来酱还爱老师吗?”他低声发问。
牧野的心没来由地刺痛了一下。她张了张口,却犹豫不决。
承认她还爱着老师,会把事情变得很麻烦吧——想要挽留她的老师估计会问出“既然爱我为什么还要走”这种解释起来很复杂的问题。
反正迟早也不会再爱他了,不如就简单点。
“对不起,老师。”牧野喉咙有点发涩:“我好像的确不爱你了。”
夜庭只余蝉鸣-
“原来如此。”
五条悟点了点头,长长叹出一口气:“所以未来酱,才没有任何要留在这里的理由啊。”
牧野抿住唇,没有接话。
“留不住你,老师好像也只能说对不起了——”他低笑:“为过往、现在、将来所有的事情。”
牧野心里无可避免地开始钝痛。
什么时候见过老师这么低落的样子呢?他一直以来,几乎都是笑吟吟的、一派轻松。
没有什么他解不开的结,什么都难不倒他。
他大概是真的喜欢她吧……才会肉眼可见地露出忧郁。
光是现在看着他和他寥落的影子,她就已经感到很抱歉、很抱歉了。
但她坚信及时止损才是对的,无法信任的爱情不可能有将来。
不应该再被动摇下去了。
牧野深深出了一口气,希望临别之际,能让老师好受一点。
“没关系。”她笑起来,带着宽慰:“我会原谅老师所做的一切。”-
牧野本来是打算在当夜凌晨就悄无声息离开的。
不需要什么注目礼,也不需要郑重的告别仪式,就这样悄悄消失,不必去面对五条悟留恋的、寂寞的眼神,她心里会好过一些。
他那样喜欢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应该也不会讨厌她的出其不意吧。
但她被迫在深夜提前醒来了-
房间角落亮着一盏冷白色的夜灯,牧野视野昏暗,身体热得厉害。
她陷在被褥里,头脑有些晕眩,眼神恍惚了片刻,才意识到眼前在发生什么——
本不该出现在她卧房中的男人,此刻俯在她身上,手和膝撑在她两边,似乎在静静打量她。
雪白的碎发蓬松柔顺,面庞冷白干净,眼睛上层层叠叠缠裹着绷带,身上披着规整的家主服——显然五条悟今夜没有还没有入睡。
像一场古怪的梦境。
“……老师?”她试探性开口。
五条悟是猜到她打算今夜离开了吗?
……即使如此,他来又是想做什么呢?
听见她的呼唤,五条悟像是刚回过神来,动作有些迟缓。
他的双膝缓缓收拢,抵住牧野的双腿。
衣料和被单窸窣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分外清晰。
对这未知的状况感到有点忐忑,牧野迟疑着问:“你……你这是有什么事吗?现在应该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