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纸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灯焰晃了晃。五条悟的脸在明暗之间闪烁,像一尊正在开裂的面具。
牧野愣了片刻。
她一时理解不了五条悟的逻辑。
但五条悟很快就解释清楚了。
“万一未来酱一辈子都做不出对的决定,那我们就要分离一辈子——这不是很可惜吗?”
可惜?谁在可惜?有什么好可惜的?
男人趴伏下来,手指梳理着她睡得乱糟糟的长发,眷恋地摩挲她的渗出冷汗的脖颈,在她僵硬的眼皮上啄了一口。
“所以,还是由老师替未来酱,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牧野一时被五条悟荒谬霸道的逻辑震得失了声。
六眼神子伏低的姿态本该显得卑微,却由于他居高临下的角度而显得高不可攀。
他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满意,像打量着什么珍贵的藏品一般,目光在牧野身上反复流连。
大腿挤入她腿间,十指兀自和她相扣,看起来亲密无间。
牧野浑身僵硬,丝毫没有迎合的打算。
片刻后,她平复呼吸,闭上眼:“五条悟,解开束缚,我是认真的。”
拥住她的人滞了滞。
“第一次被未来酱连名带姓地称呼呢。”五条悟还在插科打诨:“这感觉还真是新奇。”
惯用的轻佻口吻,试图四两拨千斤,牧野毫不买账。
“要我提醒你多少次都没关系。”她直截了当:“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里。我不想留在你身边,我也不爱你了——”
她的唇被猛然堵住。
来不及咬紧牙关,五条悟的舌尖灵活地钻入她口腔,像一场疾风,汹涌着舔舐她每一寸软肉,卷走她每一丝氧气。
她试图扭头躲避,后颈却被强硬地按住,不容她逃脱。
直到她几乎窒息,唇舌才被放过。
毫无疑问的惩罚。她眼前都发白,狼狈地喘息着,而五条悟声音发沉。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谎话了。”他语气里带着危险的笑意:“未来酱的演技很拙劣——老师只是一直忍着没说而已。”
谎话?
牧野冷笑。
“那现在你怎么又忍不住说出来了呢?”
她毫不退让地直视五条悟冰山一样森寒的双眼:“你不是爱我吗?怎么这么不了解我,看不出我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而如果你觉得我在说谎——你又在害怕什么?生气什么?”
她的演技再拙劣,也好歹曾经完美地隐藏了身份、骗了他十年——
不过是说一句不爱而已,毫无难度-
最终,率先对视不下去的是五条悟。
大概是被牧野眼神里的冷漠冻到了,他甩开目光,片刻后转回了脸,雪白的眼睫上似乎凝着光照的寒霜。
“现在不爱了也没关系,来日方长。只要未来酱还留在老师身边……”
“不必自称老师了吧。”牧野冷冷打断他:“你觉得你现在对我做的这一切,配得上我一声‘老师’吗?你觉得我还有可能再爱上你吗?”
男人揽住她腰肢的手不自觉收紧。
“为什么不可能呢?”
不知是在说服她,还是在说服自己。
“未来酱承诺过的啊——会原谅老师过往、现在、将来的所有事情。”
牧野茫然了一瞬间-
“好像也只能说对不起了啊——为过往、现在、将来所有的事情。”
“没关系——我原谅老师所做的一切。”-
牧野目光恍惚。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在她真诚地向五条悟告别、在为他可能会变得孤独的人生而心疼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滋生这个黑暗的、蛮横的、对她毫无尊重的想法。
她还天真地向他宣告自己的决定,殊不知他压根不在意她会做什么决定。
他已经做好了自己的决定。
牧野只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
夜色寒凉,她徒劳地闭上眼睛-
被困在京都五条本家的日子里,起初,牧野在竭力说服自己冷静。
情况可能也没那么坏……也许五条悟只是一时上了头,觉得权威被挑衅,或者是真的一时太舍不得她,所以才采取了这种极端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