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了忧太的帮助,胎儿目前似乎并没有那么饥饿,只不疾不徐吸收着突如其来的滋养。
多余的咒力和灵力从牧野的小腹溢出来,温暖地流淌向她的四肢百骸。
牧野的神色终于渐渐舒缓下来。
五条悟一眨不眨地观察她,最终松了口气,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她的腹部,用六眼仔仔细细描摹那若隐若现的婴儿。
“……真是个小恶魔啊。”他低声地骂,却似乎不带玩味,而是真情实感在作出评价。
早知道这孩子会折磨牧野至此,害一切走向悲剧,他不可能毅然决然地留下他。
但没想到他还能有这种幸运——
他竟然能在死期之前,获得牧野的释然和原谅-
他不知不觉走了神,回味着牧野方才温柔的眼神,仿佛身居春暖花开的原野。
他第一百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直到一双手轻轻捧起他的脸-
五条悟怔了怔。
不是幻觉。不是幻觉。的的确确,不是幻觉。
那双手微微用力,他身体顺从地接受引导,朝前移去,小心翼翼地附身在那双手的主人身上。
房间里静谧无声,他贴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她鲜活心跳。
那久违的、依赖的、令他抓心挠肝的和煦目光离他更近了。
“……怎么了?”
他喉结滚动,嗓音低哑,双眼一眨不眨。
那双手扳动他,他的额头抵住了眼前爱人的额头,彼此的呼吸声在冬夜里格外滚烫。
他的眼眶在这难得的温情中发烫。
牧野看着他发直的目光,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的唇扬起来,近在咫尺的笑意令五条悟目眩。
很复杂的笑,唇角弧度温柔,眼角噙着泪光,目光里带着解脱的痛快,声音却又悲哀。
“怎么了?”
“我只是想说,你的美梦——”
“到此为止了。”-
五条悟的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指腹微凉的触感尚有残留,但面前那笑靥已消失不见。
温柔却冰冷的嗓音也消散在风里,好似一场幻觉-
“五条悟,刚才我说谎了。我绝对不会感谢你,你的补偿、奉献、牺牲,都和我没关系,我也不会接受。”
“在故事的开头,你一意孤行地毁掉了我的爱人。”
“在故事的途中,你一意孤行地毁掉了我。”
“而在故事的结尾,你又要一意孤行地毁掉你自己。”
“我恨你。”
“所以我,宁死也要离开这个无聊透顶的故事。”-
“后会无期。”-
夜深露重,带着潮气的风掀起纱帘,窜入寂静的房间。
五条悟还维持着那个跪坐低伏的姿势,一动不动,有如磐石。
他的怀中空空荡荡,就连残留的那丝女子身上的橙香,也似乎被夜风全数卷走。
心脏仿佛被烧成了灰。
他忘记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