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熠嘴上不停,“话是假的,说明我功夫不到家,但情感心意是真的。师兄,说真的,你心肠好,也够负责,换成别家导员,可不得嫌弃我。”
谁不喜欢听好话?哪个做演员的又不虚荣?
柴玉泉接着推眼镜的动作,挡住紧绷的嘴角,让它快乐了那么一小会儿。
他瞥到钟熠缠着绷带的手,又严肃下来,“手怎么了?”
钟熠面色如常,“哦,拍戏受伤了,皮外伤,不要紧。”
柴玉泉开的车是辆二手丰田——甭管是一手还是二手,人能在二十多岁还在读书的年纪,给自己弄辆车,那就是厉害。
钟熠没在他面前露出什么傲气,一路跟着甜言蜜语,给足了情绪价值。
上了车,出于辅导员的身份,柴玉泉通过询问了解了钟熠的部分情况。
“这回在港城待得怎么样?”
“还成。”
“遇到的人都好吗?”
钟熠毫不犹豫,“挺好的,没挨一点儿欺负。”
“戏呢?”
“拍的也挺顺利,我可没给咱学校丢人。”
他那骄傲模样,就差拍胸脯发誓了。
听他提到学校,柴玉泉也笑了笑。
他们北影的学生,只要走出去了,都是一个整体。注重团队荣誉是必须的。
“只单独算你自己造成的原因,一条镜最多咔过几次?”
“四回吧。”
“挺好的,不算多。”
“嘿嘿,我提前做了很多准备的。”
柴玉泉又细问:“那条戏是哪方面有问题?”
“情绪戏。导演说,我的愤怒需要更夸张一些,才能感染到观众。”
“这是你的第一部戏,你自己有没有想过要写一份心得总结?”
钟熠听到这句话抬起了眼,偷瞄,“师兄,你要给我布置作业吗?”
等红灯的时候,柴玉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我只是辅导员,没有教育权,当然不能给你布置作业。只不过,你知道今年下半年大二,你们的表演课老师定的是谁吗?”
钟熠在脑袋里回忆了一下,“请假的时候楚老师跟我提过这件事,我记得好像说是李锡芳李老师。”
柴玉泉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重磅消息,“现在的这一届大二,16个人里,李老师已经劝退3个了。”
钟熠被惊得一秒龇牙。
要是放在后世网络发达那会儿,老太太这种行为会被人骂的吧?都大二了还劝退人家,既然要退,那一开始为什么招呢?这不是妥妥浪费人家时间嘛!
不过应该也有可能会被人夸。那会儿的观众苦新生代“木头”演员们久已,说不定会对老太太的行为拍手称快。
学艺不精的演员放出来浪费观众的时间就有理由了?还不如早点劝退,转行。
这种骂他好像挨过。
钟熠忽然觉得后脖颈有些发凉。他本来对这事儿没感觉的,突然回想起这事儿,眼睛一眨,仿佛见到面前有个老太太在他面前对他说:
“你没用了,回去吧。”
回哪儿啊?能回娘胎还是回上辈子啊。
柴玉泉在开车,钟熠不敢碰他的胳膊,于是便苦着张脸,模仿了某一位前辈的演技,张嘴大喊:
“大师,救我——”
他上学期期末考了个第四,虽说脱离了倒数,可仍旧是个危险的成绩。
柴玉泉不知道钟熠在逗什么乐,他保持着稳重的人设,不紧不慢地说:“我不是为了吓唬你才跟你说这事儿的,我的意思是,你落了两个月的课,该花功夫好好补起来。”
钟熠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疑神疑鬼地问:“李老师喜欢会写报告总结的学生吗?”
柴玉泉:得,这人魔怔了。
钟熠抱着安全带,已经决定好了,他回去就把这次的港城之旅写进日记本里。
柴玉泉知道钟熠刚杀青,又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身体肯定疲惫,接下来便再说话,让他能多休息。
回到学校,交代了他明天记得去系里销假,柴玉泉把钟熠送回了宿舍楼。
学生实打实地回来了,他也算是了了一桩事务。
钟熠不知道舍友们睡了没有,也怕打扰到其他同学,回寝室的一路都把动作放得很轻。他从包里掏出提早拿出来的钥匙,悉悉索索的一通操作,顺利开门。
他对上了三双眼睛。
半个小时后,洗漱完毕的钟熠跪在床上换新的三件套,三位舍友们盯着他,眼睛眨也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