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被那声音震得眼睛发直,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
他蹲到地上,不小心踩歪了门口的香烛。
他知道这是不敬的事,连忙靠着墙支撑自己。他香炉扶好,把掉在地上的香插回去。期间阿弘想帮忙,他都不让他碰。
做完这一切,桑吉已经费劲了浑身的力量。他目光呆滞地抬起头,望见阿弘的嘴巴一张一张,像是在说话,可他的耳朵里却听不到任何关于他的声音。
只有那个年轻人的哀鸣:
“伯母,我求求你,快去找阿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桑吉狠心咬了咬舌尖,终于冲破了障碍。他又抓住阿弘的手,对他大喊:“敲门,敲门,里面有人在吵架。”
阿弘看桑吉不舒服,以为他是中暑,现在听到他吩咐自己做事,二话不说,把铁门敲得震天响:
“开门,开门!”
没一会儿,孙阿妈又打来了门。
吵闹声终于停了。
桑吉捂着耳朵,哪怕再蠢,也知道现在情况不对。他起身,看着满脸怒火的孙阿妈,用好不了太多的语气问她:“你刚才在同谁吵架?”
阿弘讶异地望着他,“里头没人啊,桑哥。”
桑吉不理他,孙阿妈也不理他。桑吉见孙阿妈没有答话,用更加凶神恶煞的语气问她:
“是不是要我进去啊?现在是警察在问你话,请你如实回答。你如果不想在这里说,那我就请你回警察局说!”
听到要带走她,孙阿妈的眼神终于松动了,她半低着头,蠕动着嘴唇,“是我女儿的男朋友。”
“叫什么名字?”
“我只知道姓周,叫阿周。”
想到刚才他们吵闹的内容,桑吉有些不耐烦,“他是不是让你给你女儿送衣服?为你女儿好的事,你为什么不听啊?”
孙阿妈一听,就知道他也能听到那句话。她就像是看到救星,激动地颤着手把铁门打开,紧紧抓住了桑吉,“警官,你也听到了是不是,你也听到了——”
桑吉和阿弘被孙阿妈请进了家。
她家里摆着那么大的一个灵堂,阿弘本来不想进来,但一个人留在外面更恐怖,相比这下,他还是坚定地做了桑吉的跟屁虫。
孙阿妈给桑吉和阿弘泡了茶,在他们面前坐下。
这是一个被女儿过世的消息打击地无法继续生活的家庭妇女。
孙阿妈哭了一会儿,才开始讲述最近发生的事。
“我很早就离了婚,一个人靠着经营小商店把女儿拉扯大。我女儿叫阿岚,她从小就很聪明,长大了也很有出息,考上了港城大学。阿岚一直很听话,因为我们相依为命,她在读书时发生了什么事都会跟我讲,偏偏今年,她跟我陌生了很多。”
桑吉安慰她,“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秘密,这很正常。”
孙阿妈说:“直到有邻居告诉我看到阿岚跟别的年轻男仔在街上玩,我才知道她谈了恋爱。我不是不准她拍拖,我就是正常地想了解一下她男朋友,可是阿岚只肯告诉我阿周是她在学校里交的男朋友,其余的他住在哪里,是哪里人,读的是什么书,她都不肯跟我说。”
孙阿妈看着桑吉,再一次重申:“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桑吉猜到她大概听不进自己说的话,没再出声。
孙阿妈又低下头,她交握着手,又紧张,又神经兮兮,“我觉得阿周是坏孩子,他说不定根本不是大学生,他在骗阿岚。我打电话去大学里问过,班主任说班上根本没有一个姓周的。我不允许阿岚跟他继续谈爱,可阿岚不听,还跟着阿周和一群朋友去远足。我那一整天都没有收到阿岚的消息,我心急如焚,打电话去学校,两天后学校回电我说,阿岚失踪了。”
桑吉这时候突然记起:“阿岚是死在远足途中了?”
孙阿妈情绪激动地喊了起来:“是啊!现在她的尸体都没有找到!”
这个案子桑吉好像听说过,就是最近发生的。
一群大学生参加远足,六个人全部失踪。学校和家长报警之后,发动警力寻找,只找回来了两个,另外四人生死不知,下落不明,尸骨无痕。
阿弘出声问:“呐,伯母,你要不要去问问跟她一起去的那些同学啊?她的同学回来了吗?”
桑吉瞪着手下,一听就知道他没有关注这个,“回来的同学现在也都变成了植物人,现在躺在医院,没办法提供信息啊。”
阿弘恍然大悟:“也就是说,阿岚的男朋友现在要么是死鬼一个,要么是植物人?”
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屋子里的寒气下降了不止一个度。
孙阿妈捂着脸说:“其实三天前他就来过,他说要给阿岚上香。我本来不相信阿岚会死的,可是……”
一个鬼来跟你说,要给你女儿上香,你信还是不信?
“阿岚很乖,也不会玩。我想,如果不是阿周带着她,她肯定不会去接触那些远足。我认为是阿周害死了阿岚。他这个杀人凶手,他凭什么想给阿岚上香?”
桑吉想起刚才的话,叹了口气,“我还听到他求你给阿岚烧衣服,这件事你没允吗?”
孙阿妈有些害怕,又有些失控:“我烧了啊,我每天都烧,是他听不懂话,天天都要来缠着我。”
既然是有邪祟,那么这桩“扰民”就不太好处理了。
阿弘没听到孙阿妈和阿周的吵架,但他完全程经过,也有些关于神鬼的猜想。
回去后,二人正常地登记了案件。在签字时,桑吉严肃地警告阿弘:
“阿弘,我们这次出警,就只是了解了一下住户情况,你明不明?”
阿弘懵懂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