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常杰还是社团老大的时候他就说过:“我的命是杰哥给的,谁要杰哥死,先过我这一关!”
他们混社会的,是拜过佛像,在关二爷面前发过誓的。
既然发了誓,就不能违反诺言。
或许他方泽呈就应该是这个死法。
不论如何,他这一生,至少做到了问心无愧。
刘常杰骗他,不重要,至少他愿意认他,他是世上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
刘常杰对他说:“阿呈,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想做古huo仔,做这条路没有以后的,你别犯傻,你好好的生活你知不知道?”
方泽呈觉得刘常杰也好天真啊。
杰哥,你在社团里呆了8年,你难道不知道有好多人就是活不下去才来社团拼命的吗?我记得小时候读的书里有一句,叫“仓禀实而知礼节”。大家都快活不下去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活着,又哪来的精神和思考去分什么对错?
做对了,活。
做错了,死。
对古Huo仔而言,生存于世的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A!”
场务的打板声,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钟熠看到头顶的光更亮了。
他能看得到拿机器对准他的摄像师,也能看到低头望着他的柯梓锋。
但是这一刻,钟熠的脑子里没有别人。
他不再是自己,他就是方泽呈。
方泽呈就算要死,也绝对不是烂泥一滩地死。
他哪怕被人踢倒,很快又会重新爬起来。他吃过苦,挨过打,可他的精神从未遭受过凌虐。他的眼神从来是那么倔强,那么直接,且不为世事屈服。
钟熠爬起来之后,柯梓锋舔了舔嘴角,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他的手里还玩着小刀,他好奇地歪下头打量他,“你就是刘常杰养在身边的那条狗哦。”
他做出探究的动作,像是在找角度想看清他的表情,歪了两下头之后,他失了耐心,便伸手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整张脸抬了起来。
摄影师赶紧上前,照大头特写。
钟熠的整张脸脏兮兮的,不是黑灰,就是血块。他的眉尾破了相,脸颊有好几处乌青,嘴角挂下来一溜干涸发黑的血。他的双眼涣散,嘴唇微张,轻喘着气,像是溺水之人在呼吸。
柯梓锋做出笑容,他靠近他,用刚才导演教的,神经质的声音问:“你主人怎么没把你一起带走,嗯?他不要你啦?”
钟熠眨了眨眼,像是回神。他的视线一点点聚焦,他看着柯梓锋,然后嘲笑着发出一声:“汪。”
柯梓锋又笑了,“有骨气。”
他松手,赶在钟熠的脸低下去之前扇了他一耳光。
钟熠这里按照方泽呈的性格,又猛地往前一冲。
好在柯梓锋已经站起,他抬脚把他踢回去,同时狠着一张脸指挥身边的人,“招待他。”
摄像师以往上仰着的姿势,准备接待演员们的“爆踢”。
钟熠已经滚到了一边,瘫在地上喘气。
等镜头结束,柯梓锋和助理一起来扶钟熠,确认他的安全。
“钟仔,你没事吧?”
钟熠摇头,盯准柯梓锋,在他扶他时,往他身上靠。
他在他耳边轻声问他:“大哥,你真打啊?”
柯梓锋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留面子,感动之余,又帮他搓了搓脸,小声地告诉他:“我们这边的耳光戏都是不用技巧直接打的,这样比较方便一条过。”
钟熠喉咙有些发干,咳嗽了一声,脸上说不出来的怨念。
他回想起拍《烈焰浓情》时,中途有一幕是庞蕊打曾乐儿的戏。那会儿他等在旁边,将谢卓盈掌掴蔡雅晴的经过看了个完全。他当时还在想谢卓盈的打戏怎么如此神乎其神,现在想想,原来死丫头是下了死手啊。
这一场拍完,还得再来一场全景。钟熠休息了会儿,又回去趴在了地上。
被绑太久,血液不得流通,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胳膊都要废了。
好麻,好酸。
演员真不是人做的。
但是钱多啊。好多钱!拿了钱就得办事,拿了钱就不能觉得苦。
虽说现在还没有那么多的钱,且欠了沈老板的账……
不管,我要出名,为了成为最好的演员,怎样都行。
钟熠感觉自己的情绪有些昏沉,他坐起来,再度问雷蒙要了一口水,以作调整。
拍完这场“文戏”,还有一场“武戏”。钟熠休息了一个小时,缓过劲来又打起精神战斗。
其实安排给他的武打动作并不繁琐,就是得一遍遍的来,在积累中使人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