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云自小就在九华山接触虚伪的南襄子,怎么会看不出来魔教教主的情不由衷?
他只是在魔教住了三天,与魔教教主见了三次,再通过与其他弟子状似无意的寥寥数语,便推断出了“教主寻子”的真相。
对于冒认之事,叶栖云起初是有些惶恐的,他生怕自己被拆穿。现在知道“少主”的存在对教主没那么重要,叶栖云半是欣喜,半是忧愁。
不重要,就代表着他接触不到魔教权力的中心。
那他费心来魔教的意义在哪儿?
叶栖云从来不是一个自甘无名之辈。魔教教主把他当成工具,那也没关系。工具就得挑趁手的,只要能让教主知道他比别人好用,照样可以得到重用。
所以在商讨如何攻破江湖门派时,左午川借着少主刚入门,需要建功立业为由,推举他参与计划时,叶栖云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因为南襄子的表里不一,叶栖云对九华山没有任何感情,再加上幼时的经历,他对这位师父也是恨意居多。
之前没有这个“大逆不道”的机会,现在魔教把刀都递了过来,叶栖云怎会错过?
叶栖云不会不记得年幼时,因为南襄子的刻意忽视,他差点被那群野蛮的师兄打死。
叶栖云也不会忘记,当他展现出自己的力量后,南襄子看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物件的眼神。
在南襄子的手下,好的功法、药材是留给那些天赋更佳的弟子的。他的这种偏颇行径,九华山无人不知,可无人有提出意见,因为南襄子早就用伪善编织出一个巨大的借口:
“天资不行的弟子,练一辈子功也只会挥刀刺剑罢了,既然如此,还不如就将他们养在山中,不要放去江湖行走,多少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那些天赋异禀的弟子,好好培养,假以时日,继承吾等衣钵,不仅能够除魔卫道,亦是吾派在江湖立身之本。”
南襄子的话说得十分美妙,对他手下的每一位弟子,他都有摆出予以重任的架势。
他会教弟子更高强的功法,可养体润筋的药材给的都是次等。弟子没有进步,便是弟子不争气,不用功。
每次南襄子带弟子下山执行任务,都会使一干弟子丧命。回来的人都说,是那群人技不如人。作为苦主的南襄子只要悲戚哀哉哭嚎两句,就能赚得“用心良苦”、“已然尽力为之”的名声。
这一切,都是叶栖云亲眼看见。
叶栖云最清楚那群弟子为什么死了,他们无一例外,都变成了南襄子遇到魔教之时,退缩撤退的炮灰。
他自那之后,就在偷喝南襄子的药。
他也不再把除楼玉茗之外的九华山弟子当成亲人。
连南襄子都不把他们当人,他凭什么?
叶栖云完全是在有样学样中,坏了道德。
这世上什么因结什么果。南襄子狠辣了一辈子,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死在最得他真传的叶栖云手里。
不仅是武功。
还有心肠。
成功地一剑刺死南襄子,钟熠整个人的念头都通达了。
这就是叶栖云梦寐以求的。
也是他曾经做过的。
拍完这场戏,饰演南襄子的演员常立章得到了一个大红包,还有钟熠的拥抱。
“恭喜师父杀青!”
常立章嘴角还带着道具血的血渍呢,面对钟熠的示好,他没好气道:“这么开心,莫非你预谋今天已久?”
“是啊。”钟熠笑嘻嘻,不仅是戏里,戏外也是。
成功扎穿坏蛋,今天必须得给自己点个赞。
常立章嘴上嫌弃,仍旧跟钟熠抱了一下,他拍了拍他的肩,道:“演得很棒,期待与你下次合作。”
他们这帮子“黄金配角”,演技可没一个混的,可从始至终钟熠都未曾露怯,还越演越好。
常立章这个年纪又和钟熠没有竞争,他自然而然地对这位未来可期的年轻演员露出欣赏。
而对钟熠来说,有什么能比收获前辈的认可更令他惊喜?
好孩子都是夸出来的!钟熠敬了个礼,大声道:“多谢师父,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么热的天,也就是年轻人才能这样活泼。
钟熠“扎穿”师父没多久,也轮到他被顾光耀“扎穿”。
叶栖云为楼玉茗所杀的戏是钟熠在《玉楼飞叶》的最后一场戏。
当他使出浑身解数,演完自己的戏份后,他平躺在地上,身体有一种脱力感。
叶栖云的死法由钟熠自己设计,他觉得他一定是“死不瞑目”的。
他离成功就差了那一步。
偏偏那一步路上站了一个楼玉茗。
楼玉茗莫非是他天生的克星?
钟熠睁大眼睛,直视着天上的太阳,那光亮照的他脑袋晕的厉害。
如果他是黑暗,那么他理所应当在暴晒中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