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在大腿上的大拇指互相拨动着,她低着头小声问:“他们说,游小姐是……”
游沐萍是以敌特的身份死去的。
钟熠开口时,咬牙切齿,“不管是不是,她都是我的女人!人都死了,我想把尸体带回来,他们都不允许!”
吕景琼为这句话里的情感震动,她转头望向钟熠,看到反光之下,他脸上的泪痕。
她的眉头忍不住皱起,也流露出伤心:“游小姐还在调查局?”
钟熠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他伸手抹脸,又笑了,“我记起来了。之前,我们在这里第一次见面时,你还问我,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吕景琼接住他的话,“你说没有。”
“那时候没有,可是后来……”
钟熠回忆着,一点点地说起了与游沐萍的故事。
刚才洪昌欣说过,这部分的台词在后期会被剪掉,用音乐代替,主要镜头会放在吕景琼的脸上。
这是她的表演时间。
听到顾裴瑾回忆起和爱人的故事,朱诗容会想到什么?
应该会为这一对恋人可惜。
但这些都是假象!
在朱诗容的认知里,游沐萍是她的同志啊。她的革命伙伴用这样的方式死去,肉体还不能得到妥善地安葬,她不会心痛吗?
吕景琼品味着这种情感,用眼睛一点点地带出内心的情绪。
整段戏试拍完,钟熠和吕景琼来到洪昌欣的身边看回放。
灯光好像是没问题的,但是演法有问题。
洪昌欣把画面调整到刚才吕景琼的那段独角戏上,指着屏幕对她说:“景琼,你得接钟熠的戏。”
吕景琼注意到了钟熠的眼泪,不加思索地脱口而出,“我也哭吗?”
“不是,是台词的内容。”洪昌欣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说:“你的情绪来得太直接了,你直接就是很悲伤,这样不行的。钟熠在旁边给你搭戏,你可以理理他的,他台词里的情感那样充沛,你难道不感动吗?这场戏确实是以你为主,但是在剧情里,还是以顾裴瑾为主啊。顾裴瑾笑的时候你也得笑,顾裴瑾哭的时候你才能哭。这关乎到朱诗容共情能力的问题。她是一个学文学的,她应该有那种共情能力。”
吕景琼跟着她的思路去理解,说:“我只是在想,她在知道自己失去战友后,应该会很难过。”
钟熠这时候忍不住说:“难过到忘记身边坐了一个军方统计局出身的顾裴瑾?”
话虽然犀利,但吕景琼很快明白过来了。
朱诗容可是政府这边的人,她怎么会莫名其妙地为敌特而难过?
就算有难过,碍于顾裴瑾,一瞬间就够了。
她那样长久的难过,是做给观众看,还是想在顾裴瑾面前展示漏洞?
钟熠这里又说:“吕老师,你相信我,你的情绪跟着我来,会给你增添更多的观众缘。”
吕景琼的脑子转得没有那么快。
见她没有答话,钟熠继续解释:“虽然朱诗容先出场,但游沐萍却是最先跟顾裴瑾刻骨铭心的。而且她这个时候还死了。你知道有些角色虽然在剧情里死了,但是会永远活在观众心里吗?”
吕景琼终于懂了,但是她却没有拦住钟熠继续说下去:“在观众眼里,这时候顾裴瑾已经和游沐萍是真爱了,朱诗容的处境理所应当会变得尴尬。哪怕我们两个不把他们之间的相处当作爱情去演,还是会有一些观众觉得这种匹配不够好看。”
要是演不好,人设不好,观众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主角而对你另眼相看,更多的反而是苛责。
所以,饰演朱诗容的吕景琼得更多的展现出这个角色的智慧,从而获得观众的好感。
在这个地方,朱诗容与顾裴瑾的那份情绪同步,能给观众留下“她能理解他,他们其实很配”的印象。
等到朱诗容揭露身份,观众们再回看这里,就能通过她浓度不一的表演发现她在配合着顾裴瑾做情绪时,也有在对牺牲的同志表达默哀。
这份不露声色正体现着她足够警惕的潜伏能力。
谍战剧中,最忌讳的是“拖后腿”的女主角。
吕景琼理解了,她不缺理论,她直接升华道:“这样铺垫,也不会过多地消耗观众的情绪,还能起到层层递进的作用。”
洪昌欣终于点头,对她这句话表现出认可。
因为钟熠在面前,她多说了一句:“景琼,电视剧表演和舞台戏表演不一样,咱们也不是那些文艺片,我不可能一直把镜头对准你,去给观众展示你的细腻表演。待会儿你还得用最直观的表现,去演绎角色的情绪。”
吕景琼点头,这回两眼终于清明。
钟熠也松了口气。
明白就好。
刚才吕景琼那样自己演自己的,他在成片里看到那个画面都难受得不行。
第169章钟熠的照顾
在园子里拍摄的最后一天,导演安排了姑太太和游沐萍相见的戏。
饰演游沐萍的罗远淇提前收到通知时,正在外地跟着老师上课,看到经纪人发来的通告安排,她还试图挣扎一下,“不是说可以把我的戏往后安排吗?”
经纪人原原本本地跟她解释:“之前是这么说的,可谁知道洪导演真能把丰园谈下来?现在赶的已经不是你的行程了,是丰园的租期。丰园是姑太太家的取景地,洪导演这几天已经带着剧组加班加点,要把所有的拍摄内容紧急拿下。”
罗远淇听完,顿时也跟着急了起来。她不愿意因为自己的耽误而让游沐萍在剧情里进不了顾家的园子,便赶忙收拾好,连夜回到了沪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