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善逸终于开始设想这些恶鬼将人替换的目的了。
&esp;&esp;恶鬼会有什么目的呢?吃人啊。
&esp;&esp;这两处洞穴,就是恶鬼储存食物的库房。每天都有仆从从库房之中取出来的,可不就是当天的饭食吗。
&esp;&esp;所以说,师兄之所以不在,是因为他已经被端上了恶鬼的餐桌,对吗。
&esp;&esp;我妻善逸的双手发着抖。与刚刚要见到师兄时的兴奋不同,此时的他依然被恐惧占据。
&esp;&esp;这样的场景,多熟悉啊。
&esp;&esp;我妻善逸再次想起了那些曾经整日在他眼前上演的场景。关于师兄的一千种死亡。
&esp;&esp;多么熟悉啊。多么悲伤啊。
&esp;&esp;我妻善逸仿佛再次落到了无限城里,来到他与师兄并肩坠落的那一刻。
&esp;&esp;怎么总是这样。
&esp;&esp;每当他以为自己能从上辈子师兄死亡的阴影中挣脱时,现实都将他重新打回去。这些天所有累积的幸福感,在师兄有生命危险的一瞬间被打回原形。
&esp;&esp;明明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掌控师兄的一切了,所以傲慢地放师兄离开自己身边一点点,又遇到这种事……
&esp;&esp;他该怎么办呢?他能怎么办呢?
&esp;&esp;为什么师兄不能和他连在一起呢?为什么师兄不能永远地成为他的一部分呢?
&esp;&esp;‘……好恶心。变态。’
&esp;&esp;熟悉的,低沉中带着点刚苏醒的含糊的声音,突然穿入他的心脏。
&esp;&esp;我妻善逸一瞬间定住了手脚,两三秒才反应过来声音的主人是谁。
&esp;&esp;他冰凉的手脚在听到话语的瞬间回温,浑身被冻住的肌肉也重新顺从着心脏的节奏鼓动了起来,像是从西伯利亚的寒风中重新回到了太阳之下。他喃喃道:“师兄,你醒过来了。”
&esp;&esp;‘……啊。被你恶心醒了。’
&esp;&esp;对面的心声有点不爽,还有一点点的,只有一点点的,小别扭。
&esp;&esp;‘你是离不开妈妈的小孩吗?我就昏迷了一段时间,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狯岳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冷硬低沉,只不过,善逸想,师兄斥骂的声音都变柔和了一点啊。
&esp;&esp;‘……啧。废物,先把自己的眼泪擦干净。爱哭鬼。’
&esp;&esp;怎么这回对他的称呼这么可爱。善逸心想,嘴角咧开浅浅的弧度,“师兄,你终于醒了。”
&esp;&esp;咸咸的液体顺着脸颊流入嘴角,善逸这才愣怔地抬手,抹上自己的脸,触感一片湿润。
&esp;&esp;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泪流满面。
&esp;&esp;
&esp;&esp;狯岳的心情糟糕透顶。
&esp;&esp;自从与他的蠢货师弟分开后,他被那不像是活人的巫女带到了圣莲教的上层,被灌输了许多所谓“人世间的苦难是无穷无尽的,只有如同莲花般美好的女子能为世界带来救赎”、“苦难不可避免,所以神明才降下了赐福”、“想要下辈子能远离苦难,这辈子就必须匍匐在神明脚下”之类的圣莲教教义。
&esp;&esp;狯岳微笑着听着这些话,胃部却在不停翻搅。
&esp;&esp;不甘于命运的人用双手拼出自己的人生,狯岳是靠着自己咬碎牙齿的拼命努力才获得现在的生活,对于这种依靠外物甚至依靠神佛就能获得幸福,甚至还是往生的幸福的言论视如敝屣。
&esp;&esp;他用力咽下反到嗓子眼的胃酸,保持着姿态,还时不时点头,装作很赞同的样子,总算是敷衍完了这次单方面的传教。
&esp;&esp;甚至在巫女的教义灌输缝隙中,狯岳还捕捉到了别的信息。在巫女话语里有意无意的安抚与暗示中,他得知明天将会举行祭祀,决定最后的圣女人选。
&esp;&esp;总算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狯岳心想,拼着一口气总算是坚持完巫女的传教。
&esp;&esp;没想到,在他恶心地忍完了这些之后,那像纸人一般的巫女拍拍手,再次唤来了两人,带着狯岳来到了那充满鸟居的台阶之上。
&esp;&esp;“这是最后一步了。”巫女的神色依然木楞到诡异。她的脑袋像是卡顿的木偶般,一顿一顿地转向狯岳的方向,眼球也一卡一卡地上移:“您需要不停地进出神明的结界,直到神明看到您为止。”
&esp;&esp;“我们为神明选拔圣女,当然要让神明过目。”巫女上前,躬身行礼的姿势像是被强行掰折而来:“请吧。”
&esp;&esp;狯岳的脚步停顿,那一刻,他在想,他真的不能将这几个诡异的伪人全都杀了吗?
&esp;&esp;不行。这是天元大人交给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必须完美地完成!
&esp;&esp;但在巫女催促的眼神下,狯岳深呼吸,抬脚,跨上了第一阶。
&esp;&esp;好恶心。
&esp;&esp;这已经是狯岳在楼梯上穿梭的第四趟了。
&esp;&esp;他的脑袋本就在刚刚的那场传教中晕眩胀痛,所以一开始他并没感觉到自身状态的不对劲。
&esp;&esp;但是再怎么不注意,当脑袋开始翻天覆地地疼起来时,他也能意识到自己状态的异常。
&esp;&esp;这种如同有触手插入了太阳穴搅动般的痛感,好像自己所有的记忆被放进了大木盆中疯狂翻搅,直将他转得差点就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
&esp;&esp;他的记忆正在被扰动。
&esp;&esp;狯岳晕晕乎乎回神,望向脚下的楼梯,一瞬间呆愣地想,自己是在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