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一直尊敬着自己失格的师兄,哪怕是来自师兄的斥责和辱骂都没有做出任何不敬师兄的举动,加入鬼杀队之后也勤恳杀鬼,到最后,为了师门的名誉,亲手解决了自己变鬼的师兄,但一直到最后都对师兄保持着仰慕,哪怕师兄变成了鬼。
&esp;&esp;多么正大光明的角色啊。
&esp;&esp;相反,“狯岳”的一辈子就太难看了。
&esp;&esp;辱骂师弟,不敬老师,明明是鬼杀队的剑士最后却变成了鬼,间接害死了老师的性命,为了活下去将自己都扭曲了,最后还是死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师弟手下。
&esp;&esp;完全的坏人,挣扎到最后却一无所有,只留下了自己扭曲到丑陋的面庞。
&esp;&esp;真是丑陋。真是难看。也只有我妻善逸那个蠢货会向往这样一个人。狯岳大概会这样想。
&esp;&esp;如果不是那个人也叫做“稻玉狯岳”,如果不是那个人和他长着同一张脸、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如果那不是从我妻善逸记忆中窥得的,他的另一种人生。
&esp;&esp;“真是令人恶心。”狯岳捂住双眼,挡下那些象征着软弱的眼泪。
&esp;&esp;明明只是透过这个蠢货的眼睛看到的一切,狯岳切身感受了那个稻玉狯岳的不安与焦躁,急迫与努力,以及,最后的癫狂与麻木。
&esp;&esp;他该恨我妻善逸的。毕竟那个他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来,最后却被我妻善逸砍掉了脑袋。
&esp;&esp;但是啊。
&esp;&esp;狯岳捂住心口,绵密的、压抑的钝痛在那处蔓延。
&esp;&esp;他的回忆停留在最后一幕。那个我妻善逸,搂住了他被砍下的脑袋,说着阴暗到恶心的话,和他贴在了一起,最后浑身蔓延上死气,像一朵被拔掉了根须的花朵,注定埋入死亡。
&esp;&esp;那朵花死了,搂着一个人渣的脑袋死掉了。
&esp;&esp;却又在他心脏里扎了根。
&esp;&esp;密密麻麻的痛感,随后是被攥紧的不适,狯岳感觉自己的胸腔都被那朵花给束缚住了。
&esp;&esp;狯岳攥紧心口的布料,用力到连手臂都在颤动。
&esp;&esp;“我妻善逸!你真是厉害!!”
&esp;&esp;狯岳几乎要将牙齿给咬碎,他的面部肌肉因用力到狰狞,额头上血管都在跳动。
&esp;&esp;他的心脏要被另一个人嚣张地、不顾人意愿地驻扎了。
&esp;&esp;狯岳感到害怕。他几乎想要剥开自己的皮肉,撑开自己的骨骼,扒开其余的气管,找到那刻心脏,然后亲手将那朵一点也不礼貌的花朵给拔下来。最隐蔽的地方,最致命的弱点,怎么能容许他人扎根呢?
&esp;&esp;他的手指已经插进了胸腔,血液顺着皮肉与布料之间的间隙流淌。
&esp;&esp;但是那些粉色的梦泡再次簇拥了上来,像是在守护一朵花一样,围拢在了他胸口,逼迫他将自己的手指拔出,随后急切地凑近那个还在流血的窟窿,尽管两秒之后,那里就恢复了原状,却还依然不停地往那里凑。
&esp;&esp;被那些泡泡挤着,狯岳身体后仰,那只带血的手为了维持身体的平衡,下意识向后撑,再次触碰到了那个暗红色的忆泡。
&esp;&esp;于是,忆泡的内容再次播放,我妻善逸再次遇见他的师兄,一朵要枯死的花扎根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esp;&esp;完蛋了。
&esp;&esp;“我妻善逸,你真是厉害……”
&esp;&esp;狯岳不再去捂自己的心口。因为他知道,那朵花拔不出来了。
&esp;&esp;因为那不是一朵刚长到他身上的花。那朵花已经在他身上扎根了很多年。
&esp;&esp;刚刚的痛感,只是那朵花总算找到了最合适、最满足的位置,迁移到了自己的心脏上,随后被他发现了。
&esp;&esp;“我妻善逸,你真是厉害。”
&esp;&esp;狯岳将自己的脸贴在忆泡上,沉默地看完了这个忆泡里的所有。
&esp;&esp;他看着我妻善逸强硬地凑到自己的身边,带着不知虚拟还是真实的不安与彷徨,就像是一个将羽毛全部竖起的鸟,让自己看上去无法抵抗,偏偏用这样的虚张声势拐走了自己,然后小心地带自己跑到他认为安全的桃山,用可笑的方法称为了老师的徒弟。
&esp;&esp;他是怎么想的呢?一个刚杀掉间接害死师父的师兄的人,是因为一种什么样的念头和师兄一起枯死;又是以一种什么样的考虑,去改变另一个师兄的人生呢?
&esp;&esp;狯岳想不出。他想不出怎么会有人能够完全丧失求生的欲望,像被拔出的草一样枯萎;他也想不出一个枯萎的人,为什么会只是见到另一个人,就焕发生机。
&esp;&esp;他只是沉默地离开了这个忆泡,顺着痕迹,走到了另一个黑红色的忆泡之前,再次触摸。
&esp;&esp;他一共翻开了三个黑红色的忆泡,以及一些没有那么浓稠却依然泛着血色的忆泡。那些忆泡都是我妻善逸关于他的记忆。
&esp;&esp;那些忆泡里的他都很狼狈,但比他更狼狈的,是我妻善逸的心。
&esp;&esp;狯岳紧紧地闭上双眼,脚步后撤,远离面前的那个忆泡。
&esp;&esp;那是最黑的泡泡。那是他们遇见上弦一时的记忆。
&esp;&esp;狯岳俯身,双手撑着膝盖,脊背弓起,呕吐的欲望在他的喉头翻涌。他的脸色难看极了。
&esp;&esp;绝望。漫天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