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不觉得禅院家的叛徒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怀疑直毘人实在糊弄你,已经打算立刻打道回府了。可两手空空地回去就能见到家主了吗?总觉得不行。算了,至少要假装你有认真地努力过吧。
&esp;&esp;你钻进团地对面的便利店,透过落地窗紧盯着入口处走过的每一个人,只靠一杯关东煮足足在座位上耗了三个小时,久到你都怀疑店员频频投来的目光是在催促你快走的信号。
&esp;&esp;唔……还是再等一个小时吧。你暗自给自己定好了下班时间。
&esp;&esp;大概就是在你收起手表重新抬眸的时候,你看到了。
&esp;&esp;看到了被风扬起的红色长发。
&esp;&esp;红发的主人是年轻的俄罗斯人,与团地的住户们格格不入的年龄,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宽松的长裙藏不住她隆起的腹部,但她依然走得飞快,把装满蔬菜的帆布袋抱在怀里,竖起的芹菜叶会遮挡住她的视线,所以她不会看到你,而你已经找到了她。
&esp;&esp;叛徒是禅院维拉。
&esp;&esp;叛徒是本该死去的你的朋友维拉。
&esp;&esp;意外吗?真怪,你依然不觉得意外——对雷神计划都不惊讶的你,已经完全不会为了这点事情触动了。你只是突兀地站了起来,便利店的店员终于能够松一口气,目送你走到店外,心想黏糊的顾客总算不再占用公共资源了,真是谢天谢地。
&esp;&esp;你闯过忽然变得好密集的车流,重新回到住宅团地。维拉瞩目的红发消失在某栋住宅楼的拐角处,好在只要立刻追上,依旧能够将她的身影重新框定在视野中。
&esp;&esp;被追踪的那方注意到身后的异常了吗?你猜想她知道了,所以脚步不自觉变得更加急促,一路走到团地的最深处,步入角落的住宅楼。
&esp;&esp;老房屋没有电梯,你们的脚步声盘旋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地走着,直到无路可走。
&esp;&esp;“我知道我存在被找到的可能性。”
&esp;&esp;维拉推开天台的门,忽得涌入的风几乎要让她散落的长发打结。
&esp;&esp;“但太快了。我也没想到来的是你。”
&esp;&esp;阴冷的风吹得你的面部神经快要瘫痪,害得任何表情都做不出来,就算拉扯一下嘴角,也只是发出了“哼”的一声而已。
&esp;&esp;“彼此彼此。我也没料想到你没有死,安安心心地待在札幌。”你努力不让视线落在她挺起的腹部,为此你只能扯开话题,“必须说明的是,在见到你之前,我没有想过会再和你见面——我以为你死了。而且,也没有人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禅院家连需要追捕的叛徒的信息都不对我说,仅有的说辞是‘只要你见到了就会知道’。”
&esp;&esp;没想到这一点倒是说对了。你轻而易举地就能在这里找到了叛徒。
&esp;&esp;维拉不想关心这种事。无所谓了,反正事已至此,但她还是要紧紧抱住怀里刚买的蔬菜。
&esp;&esp;“对我的处置是?”她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你,希望你保持百分百的坦诚,“我需要知道我的下场。”
&esp;&esp;你无法知道她的下场,你只清楚自己的要做的事情,“我会带你回到禅院家。”
&esp;&esp;她厌恶地摇头,“你应该就地杀了我。”
&esp;&esp;“这不是我得到的安排。”
&esp;&esp;你想,你本该对维拉说“我不想杀你”才更加合适。可是说不出口,都怪你对她不为人知的潜逃心怀怨念。
&esp;&esp;维拉垂下手,让蔬菜砸在地上。噼里啪啦。
&esp;&esp;“我不想回去。”
&esp;&esp;“我知道。”
&esp;&esp;你比谁都知道,她曾在月亮下告诉过你,她多么不喜欢留在那个家。
&esp;&esp;维拉不会蠢蠢地问你会不会放过她,这种事就算是问了也没有必要。她甚至不想要说话,仿佛只要她不去主动开启话题,僵持的沉寂时间就可以悄然溜走,她也能够留住这一刻的现状。
&esp;&esp;这是奢求,不可能实现。就算她固执地保持沉默,你也一定要说点什么。
&esp;&esp;你会问她:“你结婚了,是吗?”
&esp;&esp;无伤大雅的问题,维拉愿意回答,“是的。”
&esp;&esp;“你的配偶帮助了你?”
&esp;&esp;“废物男人做不到这种事。”
&esp;&esp;她的嘴角耷拉下去,厌烦的表情怎么也没办法藏住。
&esp;&esp;“结婚是掩饰,是最快速改变姓氏的方式。婚姻是我藏起自己的手段。”
&esp;&esp;多么拙劣又绝望的招数,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