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找到了。”她终于说。
邬宵寒握着她的那只手骤然收紧。檀宁吓了一跳,刚想抬头看他,便被他压下来的下巴牢牢抵住了发顶。
他压着她,不让她回头看他的表情。
“什么时候?”他声音低了下去,听不出喜怒,“是谁?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连三个问题,每一个都需要檀宁好生斟酌。
“二月的时候。”她说,“我找到了当年送出去的信物。”
也就是锁妖塔的时候。她看到了那枚暖石,确认了邬宵寒就是自己寻找的恩人。
“信物?”邬宵寒皱眉,“你确定是同一件吗?”
“当然是同一件。”檀宁立刻道,“那是我自己做的,只有我会做。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手工做的。
只有她会做。
邬宵寒狐疑地想,难道是什么放了特殊药材比例的香包?
“不过,他没认出我来,所以我也不打算再告诉他。既然忘记了,那便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硬要让人家想起我,显得不像报恩,而是图报。”
“……我若讲给你听,也是一样的。”她半真半假道,“说不定你真要打断他几根骨头,逼他想起来才肯作罢。所以我没有去和恩人相认,也没有告诉你这件事。”
这话邬宵寒确实说过,在锁妖塔里,在洗罪池边。
但此刻回想起来,想起的不仅是这句话。
“你去过雪霁谷?什么时候去的?有没有……在那里发生什么事?”
“我一直住在雪霁谷,所以……你若去过,说不定见过我。”
“我也出过谷,就在雪山边上——”那时候,也是二月。
但他却没带什么信物。
他在脑海里把二月份檀宁见过的人都在脑海里筛了一遍。
能够治好一双被毒瞎的眼睛,要么比药兽还厉害,要么就是掌握了命流之力。他第一个想的就是闻人拂青,但他二月还在极东之地。
他毫不犹豫把他从筛子里抖掉。
至于其他人,他实在想不出谁能治好她的眼睛。总不至于是蔡辛和他某位神秘的亲戚吧?
“邬宵寒,你在想什么?”
檀宁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原来她已不知何时挣脱了他的下巴,转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像是期待他说出什么。
“……我没那么空闲。”他说。
“什么?”
“你不是说,我会打断他几根骨头逼他想起来吗?”邬宵寒慢条斯理道,“那时是那时,此时是此时。我公务繁多,没空去打断谁的肋骨。”
“而且,我觉得你说得有理。”他毫不犹豫将檀宁的恩人也当做第二粒霉豆子踢走,“他既想不起来,就说明与你无缘。你上赶着去认,会让他觉得你脸皮太厚。”
“我看,此事就这样了结也好。”
檀宁早就有预料:他在锁妖塔想不起来,在此时也没道理想起。
忘了就忘了吧,反正她比谁都记得牢。
她顺着邬宵寒的话笑道:“我确实是这般打算。不过,为了保护他的骨头,我就不告诉你他是谁了。”
“不说拉倒。”邬宵寒冷哼一声,“我也不想知道。”
两人说话间,騊駼已顺着山路奔下许远。
山雾渐薄,前方松影之后,绝霄观的灰瓦山门露了出来。观门虚掩,一个道人正挑着空桶往外走,见騊駼停在门前,脚步一顿。
邬宵寒先下了騊駼,又伸手接檀宁落地。
道人刚要开口,邬宵寒已看向他,声音冷淡。
“四水商会的刘夫人在里面吗?”
道人挑着水桶,视线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门前那匹騊駼上,神色迟疑。
“刘夫人在观中清修。不知二位是——”邬宵寒取出腰牌,在他眼前一晃。
“灵抚司司正,邬宵寒。关于失踪案,有话问刘夫人。”
道人一见腰牌,忙放下挑子,躬身引路。
绝霄观不算大,前院正中立着一个硕大的香炉,炉中残香未尽,细烟被山风一吹,斜着散进暮色里。
那道人一边引着两人穿过前院,一边道:“这是观中前院,为香客拜礼之处。平日观中师兄弟也在此处做早晚课诵,只是眼下到了晚斋时辰,多半去了斋堂。司正若有吩咐,贫道这就去传他们过来。”
“不必惊动他人。”邬宵寒道,“刘夫人在绝霄观都做些什么?”
“多是焚香诵经。”道人露出恭敬神色,“刘夫人向道之心甚笃,来观中清修这些日子,晨昏课诵从未缺过。此时若未歇下,想来也在静室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