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宁从怀中掏出一枚火折子点燃。幽幽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脸庞。
“灯花婆婆,出来吧。”檀宁轻声说。
三天前,邬宵寒去信往京中灵抚司,调的就是这名妖使节。
灯花婆婆生于灯中,以在夜中点燃烛火吓人为乐,被收入灵抚司后,因妖力稀薄,大多数时候处于一个颐养天年的状态。
灯花婆婆虽然没有战斗能力,但她能在灯火中移动的能力,却是他们所需要的。
火苗“噗”地一跳,一个不及食指长的老妇在火光中显现出来。
“老朽见过邬司正。”灯花婆婆颤颤巍巍地向邬宵寒行了一礼。
“翟邑,开始吧。”邬宵寒扬声道。
门外的翟邑应了一声,从袖中拿出信号弹发射。
红色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这片广阔的天地。
“全城灭灯!”
埋伏在绛浦城四周的司人与妖使节早已严阵以待。信号弹一亮,四野吼声骤起,众人随即如潮水般涌入城中,自四面向内合围。
“今夜,不要让任何一盏灯亮在绛浦城中。”邬宵寒对灯花婆婆道。
“老朽晓得。”
烛火一闪,檀宁手中的灯花婆婆消失,火苗同时熄灭。
绛浦城原本灯火连绵,仿佛一张罩住整座城池的明亮巨网。
此刻,那张网正从最外围开始断裂。
城墙下的灯火最先熄灭,紧接着便是外城的长街与渡口。成片光亮一处接一处没入夜色,黑暗自城池四周迅速向中心蔓延。
临街的灯笼接连熄灭,河面上摇曳的倒影也随之隐去。上一刻还灯火通明的酒楼与商铺,转眼便一层层没入夜色。偶有光亮重新燃起,也只闪烁片刻,便被附近的司人迅速扑灭。
从高处望去,整座绛浦城仿佛正在被一只漆黑的手合拢。
而掌心中央,正是四水商会。
四水商会其余人不知灵抚司为何要熄灭城中灯火,皆面色茫然,窃窃私语。
唯有秦楚没有说话,但她嘴唇紧抿,神色越来越冷。
夜色更沉,天幕像被水洗过一样泛着冷意。风从城巷之间穿过,最终回到四水商会。
“禀司正!绛浦城的灯已尽数灭掉,只剩属下手里这盏——”翟邑提着一盏灯,快步走入院中。
邬宵寒伸出手,从他手中接过那盏普普通通的提灯。
“邬司正——你真要如此?”秦楚再次挂上笑脸,只是这次僵硬许多,“我与大人没有深仇大怨,大人为何一定要把我逼上绝路?”
邬宵寒提着灯,转身看向秦楚。火光在他脸上跳跃。
“职责所在。”他冷冷道。
下一刻,提灯坠地,火苗猛地一晃。灯纸迅速蜷曲焦黑,余火沿着纸面窜出一线,旋即彻底熄灭。
黑暗骤然压下,有什么重物砸落在檀宁脚前,紧接着——猴子的尖叫声猛地炸开。
作者有话说:无
第67章黑暗彻底降临的刹那,檀宁听见一声尖锐的兽鸣。
那个从半空中忽然掉落下来的重物,压住了她的脚尖,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前院里的人群惊叫出声,翟邑厉声喊道:“所有人原地不准动!”
她身旁的邬宵寒已拔刀出鞘,刀鸣短促而冷冽。寒光在黑暗中接连闪过两次,仿佛两条闪电。
猴子的尖叫猛地断裂。
“点灯。”邬宵寒的声音响起。
灯火逐一亮起,数道抽气声从人群中发出。
“会长……”
檀宁这才看清,方才从半空坠下、压住她鞋尖的重物,竟是一个身穿锦袍的男人。
他仰面躺在青石地上,面容与秦楚有几分相似,双目圆睁,已经没了气息。
邬宵寒的刀尖正抵在一只三四寸高的猕猴咽喉上。檀宁一眼认出,那就是水灯会上引她发现顺济行恶行的猕猴。
此刻它没有了当时的机灵,跌坐在地上,那张小小的面庞上,竟露出近乎人的恐惧。
“住手!”秦楚带着怒色猛地上前了一步,在对上邬宵寒冰冷的视线后,又转为哀求,“邬司正,别伤它。”
“把这妖物锁上。”邬宵寒面不改色。
翟邑当即下令围住秦楚,随即取出缚妖锁亲自上前。锁链凌空落下,瞬间收缩至猕猴身形大小,将它牢牢缚住。
猕猴在地上翻滚挣扎,尖声嘶叫不止。
“轻些!你把他弄疼了!”秦楚心疼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