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改变命流……是否可以让原本看不见的人重新看见?”她屏住呼吸,小心问道。
“能扭转因果,当然也能扭转盲与否的界限。”他含糊地说。
满打满算他才修炼了五百年,怎么可能那么清楚命流的事情?能和受伤失去一尾的十尾天狐打个平手,他已是妖族中的绝顶天才——谁知道那老头修炼了几千年?
但要让他坦诚地说他离半步仙人还早,对命流也是一知半解,邬宵寒万万说不出口。
“……原来是这样啊。”
檀宁看着邬宵寒的侧脸。院中的雪光落在他眉骨与鼻梁上,将那点冷硬轮廓照得干净又锋利。
他避开她手上的擦伤,将伤痕边缘的泥渍仔细拭净。
“就像朝廷以景州三年收成换取白泽兽角,实则是将景州未来三年的命流交给昆仑。此后三年,景州恐怕天灾不断。”
“闻人拂青身为昆仑使者,不受大魏朝廷差遣。相国请他去极东之地镇压穷奇,也是向昆仑献上了澜州未来一年的命流。”他垂下眼,“所谓的仙人庇佑,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她的双手终于洗净,邬宵寒拿过手巾,替她擦去水珠,慢慢松开。
“昆仑和玉京的那些人,决定哪些人过得好,哪些人过得不好。”他冷冷道,“这就是命流。”
檀宁想起自己出身的雪霁谷。那里四季飘雪,人们终年与风雪争命。
这样的生死艰难,是否也是早被“决定”好的?
不等她想明白,邬宵寒已用左手解开右手上的旧布条。檀宁回过神,连忙道:“我来。”
她又让鹊童换了一盆热水进来。
这回轮到她了。
她捧起他的右手,轻轻放入温水中。之前被她用针刺出的伤口已经几乎愈合,只余掌心一点淡红。可当时针尖刺入他掌心时,她胸口泛起的疼意,至今仍清晰如初。
她低下头,将他手上的血污洗净,又用指腹挑了些药膏,轻轻抹在虎口裂处。最后,取过干净的白布,一圈一圈,重新替他缠好。
檀宁轻轻握了握那只手,然后才松开,笑着看向邬宵寒。
“好了。”
两人重新回到堂屋,继续观望天门有无异样。鹊童来收过一次茶盏,又添了一回热水。除此之外,星驿里再无旁的动静。
檀宁想着命流的事,也没再开口挑起话题。邬宵寒更是全程盯着窗外的天门,当闻人拂青是堂中一件装饰。
直到暮色压上山巅,窗外的天门依旧静静垂落,白泽兽角悬在光柱中,没有偏移,也没有半分异样。
邬宵寒起身道:“看来项华不会再来了。既已无事,我们告辞。”
“也好。”闻人拂青道。
邬宵寒带着檀宁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闻人拂青的声音。
“走之前,我有一惑,不知司正可否解开。”
檀宁与邬宵寒同时停下脚步,回身望去。
闻人拂青已经起身。窗外寒风掠入堂中,吹得素纱微微拂动,也映得他眉眼愈发清冷淡漠。
“什么惑?”邬宵寒皱眉。
闻人拂青立在窗前,天门冷光从他身后照入,将那身浅色宽袍映得近乎霜白。
那双淡漠的瞳孔,正一瞬不瞬地看着邬宵寒。
“三年前,你去过雪霁谷吗?”
作者有话说:无
第65章闻人拂青淡淡的一句问话,同时击中了两个人。
“……你问这个做什么?”
邬宵寒眼神微沉。方才他只是侧身回头,此刻却已彻底转过身,正面迎向闻人拂青。
那是一个方便应对攻击,同时也可以发起攻击的位置。
檀宁屏住呼吸,视线在邬宵寒与闻人拂青之间停了停。
他怎么会知道,邬宵寒三年前去过雪霁谷?
“三年前,我在雪霁谷外曾遇一人伏击,虽然交手不多,但他的身法有些独特。”闻人拂青看着邬宵寒,缓缓道,“我看司正与橡树精交手的时候,有几分熟悉,所以一问。”
“不知你的身法是在何处习来?”
檀宁的心一下提了起来,还没想好怎么给邬宵寒解围,他已冷笑出声。
“闻人楼主久居高处,不知道市井的贫户是怎么学东西的,实属正常。”
他看着闻人拂青,语气讥诮。
“我的刀法、身法,乃至一切能用来活命的本事,都是东拼西凑偷来的。你若在旁的地方见过相似路数,合理至极。”
“更何况——”“既然当年已经交过手,闻人楼主难道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他冷冷道:“三年前,我已是灵抚司司正。伏击昆仑使者,对我有什么好处?”
闻人拂青没有被邬宵寒的冷意和讥讽撼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