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倚危这试探实在和“不动声色”毫无关系,虞其渊听出他的意思,好整以暇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与此同时,静观琴的琴弦被他拆了下来,七根琴弦握在手里一小束。
庄倚危没得到回答,也觉得自己应该是被看穿了,摸了摸鼻子,若无其事道:“果然琴主就是了解自己的琴,陛下你手真巧,居然这么快把琴弦都拆下来了……您拆琴弦做什么?”
庄倚危心乱,嘴上称呼就跟着乱七八糟,一会儿你一会儿您,全凭顺口。
虞其渊把琴身放到一边,掌心仍然攥着琴弦。
然后他对庄倚危和颜悦色地笑了下:“你不怕我?”
庄倚危被这夜色朦胧下的美人一笑晃花了眼。
他对自己的人称没太注意,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虞其渊言语间的变化。
虞其渊刚刚还是自称朕的,这会儿却突然改成了我……加上这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突然把他看顺眼了,只像是展示亲和力设陷阱。
庄倚危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心甘情愿往“陷阱”里跳。
他如实回答:“怕鬼,但……不怕你。”
虞其渊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那你方才为何将我推开?”
这话说得暧昧,在庄倚危脑子里一加工,甚至觉得虞其渊是在委屈抱怨。
半梦半醒摸到美人在怀时那肤如凝脂的触感,此时又浮现了出来,庄倚危觉得指尖泛麻。
他仓促回答:“当时没看清是你……”
虞其渊微微侧头:“看清了还是不怕,怎么,我不像鬼?”
“从生卒年月来说,你毋庸置疑是鬼,但……”庄倚危轻咳了声,站在床榻边,尽量把表情放得庄重老实点,“你不一样。”
虞其渊又微微一笑:“我是个长得格外好看的鬼?”
庄倚危差点就点头了,但又觉得这答案不太正经,于是顿在了原地。
过了小会儿,他才在虞其渊颇有耐心地注视下,还是选择了老老实实点头:“……是。”
虞其渊手里捋着琴弦,长发胡乱披散着,此时笑着看人,在夜色中的床幔里,如同要吸人精魄的艳鬼,庄倚危忍不住喉间轻滚。
虞其渊对他招了下手:“过来点。”
庄倚危好像怕自己克制不住扑上去似的,站在离虞其渊有点远的床角边,虞其渊不太方便,只能把他叫近一点。
庄倚危的腿脚比脑子动得快,已经站到虞其渊面前了,才开始琢磨为什么要叫他离近一点。
这时虞其渊又开了口,庄倚危便顾不上深想了。
“你就这么轻易信了,我是虞哀帝的鬼魂?”虞其渊问。
庄倚危顿了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确实就是这么轻易相信了。”
虞其渊继续温声细语:“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你床榻之上?”
庄倚危咳嗽了声:“好奇,但感觉不该问……可以问吗?”
虞其渊没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问道:“现在我可以被人看到了,你打算如何处置我的存在呢?”
这个问题,庄倚危还没来得及想过,于是现想着回答:“看你吧,我配合你的意思,怎么着都行。”
虞其渊轻轻挑了下眉:“怎么着都行?若我要夺你的舍,占了你庄国江山,你也无所谓?”
庄倚危认真考虑了下:“夺舍稍微有点不行,我还是挺想活着的,但你要强夺的话,我好像也没辙。不过这江山你随意,本来也不是我的……陛下,您之前是一直在我身边吧,至少自从我把您那箱子自画像拿回来之后?”
虞其渊唇角微微弯着,看着庄倚危。
庄倚危觉得,虞其渊此时也是在试探他,他瞧着挺替他嫌累的。
索性直言道:“我是个话多的,之前跟我那猫说了不少,您应该也早就知道了,我压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是原来那个庄国皇帝。”
“您真不用跟我勾心斗角,我没那权谋的智商情商,您有话直说就好,圈子兜多了我反倒只听得懂字面意思,怕回答不对气着你……反正我不会对你撒谎的。”
虞其渊微微一怔。
后面这席话,他也曾听庄定闲说过差不多的,语气都相差无几。
虞其渊垂眸,觉得自己真是闹臆症了。
怎么就总把庄定闲和庄倚危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对比呢?
这段时日下来,虞其渊其实也看得出庄倚危的城府深浅。
但眼下情况特殊,虞其渊自己都拿不准局面,自然多些警惕心。
他回神,轻轻抬眸,又对庄倚危勾了下手指:“再过来点。”
虞其渊坐在床榻外侧,庄倚危站在他面前的床边,两人其实离得不远了,伸出手臂就能碰到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