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其渊抬了抬手。
庄倚危连忙也伸出手,隔空按住虞其渊的手似的,在空气里虚压了压:“我住嘴!陛下您省点力气,虽然我不介意你用琴弦勒我脖子,但我怕你累着……那,不需要我的话,我就出去睡了,这里让给陛下您?”
虞其渊实在没力气,幅度不大地往外挥了挥手,示意庄倚危跪安。
虽然他们都知道庄倚危“表里不一”,不是原来那个庄国皇帝,但不论如何,反正他现在就是坐在皇帝这位置上的,这拏云殿是庄倚危的寝殿。
相较之下,虞其渊作为疑似闹鬼出现的前朝末帝,非要说的话,在这拏云殿里还不如现在这个庄倚危名正言顺。
但虞其渊送客得理所当然,庄倚危也从善如流地遵命,没觉得哪里不合适。
“对了,陛下,虽然你没问,但我突然想起来,还是想主动跟你介绍一下。”走出殿门前,庄倚危蓦地转身回来。
床榻周遭的幔帐仍然垂着,虞其渊坐靠在床上,看向声音的方向。
此时两人之间隔着重重遮挡,夜色里连对方的身形都看不太清。
于是声音反倒更明显了。
庄倚危没得到虞其渊的回应,也淡定地说了下去:“虽然我不是真正的庄国当今皇帝,但很巧的,我在我自己原来的世界——千年后很遥远的一个世界——本名也是叫庄倚危。”
“这名字放我们那时代,其实好像有点怪,不过我是孤儿院抚养长大的,这名字取得已经挺用心了。”
“还有就是,我也弄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反正我就没弄懂过自己到底怎么穿到这个书中世界来的,所以其他的原理似乎也没什么可钻研的了,现在的穿书文都不流行开篇先似模似样解释下穿书这个设定了——总之,你现在看到的我的模样,和我原本的长相也是一模一样的。”
虞其渊懒洋洋地听完他这一长串啰嗦,终于明白过来庄倚危到底为何要说这些废话。
庄倚危自己也直白道:“自我介绍完毕,我可不希望你误以为我是用着别人的名字、别人的相貌……话说陛下,您对我的长相满意吗?”
虞其渊微微一笑:“若是能把你的面皮撕下来,朕会满意的。”
庄倚危觉得自己可能真挺变态,虞其渊这话说得这么阴森森的,他听着居然没觉得害怕,反而有点激动是怎么回事……果然色心麻痹理智。
庄倚危:“陛下您休息,晚安……虽然可能不用,但考虑到您这会儿毕竟行动不便,所以如果万一您需要我帮忙,请务必不要客气,门外不远就有长榻,我就睡那儿,你叫我的话我一定会听见的。”
虞其渊可有可无地“嗯”了声。
听到庄倚危走出去、殿门被关上的声音,虞其渊才松懈下来。
他的双腿没有知觉,此时确实行动不便,又本就不知缘由的虚弱疲倦,于是连躺下的动作都有些吃力。
这让虞其渊觉得很不满。
躺下后扯过被子,虞其渊又后知后觉想起来,这是庄倚危那家伙睡过的床榻盖过的被褥……
他蹙起眉,过了会儿,终于还是忍着闭上了眼。
罢了,先休息好再议。
庄倚危抬起一边胳膊压在脑后,靠在长榻上,心情激动,又总觉得下一秒说不定虞其渊就会叫他,所以怎么都睡不着,只能盯着窗外高悬的月亮发呆。
他也不确定过了多久,来了古代一年出头他还没搞清楚怎么估算时辰,反正他只确定月亮自西向东走了大概三十度角的样子吧,这时他听到了寝室内隐约有声响。
庄倚危回头,看向寝室殿门的方向。
然后身体比脑子快,等他回神时,他已经像个变态一样站在殿门前、就差把耳朵贴上去偷听里面的动静了。
他没听到虞其渊叫他,只在屏气凝神许久后,不确定是不是听到了近似疼痛难忍的低吟,从一门之隔后传出来。
“陛下?”
庄倚危试探着喊了声,又叩了叩门。
没得到回应。
……横竖不过是再被琴弦勒一次,庄倚危这样想着,推门而入。
他径直走向床榻,没有犹豫地撩起幔帐,看到虞其渊仍然躺在床榻上,原本苍白的面容此时泛着不正常的红。
虞其渊一手搭在被面上,手里还攥着琴弦,另一手没那么端正,落在了一旁只剩木头琴身的静观琴上,也是紧紧攥着。
他眉头紧锁,呼吸都沉重了许多,间歇发出一点无意识的、极低的痛吟,好像是做了个正在受刑的噩梦。
庄倚危惊诧,还以为鬼魂也会发烧,伸手想要探一探虞其渊的额头。
然而没等他手背碰上虞其渊,床上的人影先突兀地发生了变化。
之前虞其渊的人形突然出现,庄倚危正好睡着了没瞧见。
但当下,未及眨眼间,体态修长的美人就变成了一只白猫,软绵绵地窝在庄倚危之前为虞其渊拿过来的衣物之中。
庄倚危眨眨眼。
又眨眨眼。
然后他小心翼翼伸手,拨开一点衣物,摸了下还在睡梦中的猫脑袋。
体温倒是正常了,猫的呼吸也渐渐和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