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倚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形象了,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天亮后醒过来的猫猫虞其渊,但他现在遵从本能地轻手轻脚摸上了床,小心翼翼把睡着的猫抱到枕边,睡觉了。
虞其渊此时睡得很沉。
他陷在好似相隔亘古的又一个梦境里,隐约有一种好像会永远醒不过来的错觉。
梦境里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是让虞其渊觉得很难受。
但“难受”这种感觉,对虞其渊来说其实是陌生的。
早年作为有争储之心却不受待见的皇子,后来作为山河飘摇的大虞的天子,虞其渊习惯的是克己,是隐藏。
喜好要隐藏,厌恶也当隐藏,所以开心和难受一样,他都不太熟悉。
倒是有过一个能让他放松下来,坦诚一些接受自身有喜恶的人。
可终究是黄粱一梦,只是他这一场梦里的黄粱,燃得久了些罢了,总归是要醒的。
过去的梦是如此。
当下的梦也是如此。
虞其渊还是醒了过来,睁开眼时他仍然觉得疲惫。
但倦意很快就被近在咫尺的、庄倚危的脸给惊走了。
虞其渊倏然撑起身:“你为何……”
话未说完,虞其渊怔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撑在床榻上的、毛绒绒的猫爪……
往好了想,他的腿能动了。
往不知道是好是坏了想,他又变回一只猫了?
还是昨夜变回人身,也是一场幻梦?
这梦未免离谱。
虞其渊眨了眨眼,又在看清脚下踩的衣物后,意识到了这不是一场梦,夜里庄倚危给他拿的那身衣物就在眼前呢。
庄倚危这混账到底怎么回事,夜半又溜进了寝室里?
“嗯?你醒了?”庄倚危这时也睁开了眼。
但他没睡够,理智也就不够用,说着话,就习惯性把猫往怀里抱。
虞其渊毛绒绒的脸,又一次撞在了庄倚危胸膛上。
虞其渊:“……放开朕!”
庄倚危顿住。
然后他默默撒手,低头去看往外撤了几步的小猫。
轻咳了声,庄倚危清醒了。
他坐起身,摸了摸鼻子,和虞其渊黑漆漆的双眼对视了下,然后犹豫道:“阿鱼?我还能这样叫你吗陛下?你会不会觉得不太尊重……”
虞其渊冷笑了声:“说得好似你知道尊重二字如何写一般。”
庄倚危又接着好奇打听:“话说,陛下您是什么时候、怎么变成一只猫的?难道你已经作为一只猫在这皇宫里待了百年了?”
那也太孤寂了……
横竖自己现在又变回猫了,说的话也没人听得懂,虞其渊反而更乐意多说了:“这宫里有何处是值得流连百年都不离开的?蠢货!再说又与你何干?你不是睡到外面去了吗,夜半偷溜回来,你想做什么?”
“又咪这么长一段……”庄倚危理直气壮道,“反正我也听不懂,算了,不说了,我们先起床吧。”
虞其渊微微眯眼。
庄倚危这个知道适可而止的反应,很反常。
可能是因为知道这段时间身边的猫,和被他冒犯过的虞哀帝是同一个人,所以反常。
也可能是……
虞其渊看着准备下床榻的庄倚危,突然问道:“你现在是不是能听懂朕在说什么?”
庄倚危坦荡惯了,演技实在普通,被抓包拆穿,他背影下意识就僵了一下,然后才回过头对虞其渊笑笑,没否认,但还想负隅顽抗地不承认。
虞其渊了然,笃定道:“你能听懂。”
变成猫之后,虞其渊说的话,落在自己耳朵里还是人语,只是他试探过后发现旁人是听不懂的,只能听见猫叫声。
所以方才他才没有马上意识到,自己现在说的,落在庄倚危耳朵里,已经是毫无理解障碍的人话了。
庄倚危尴尬地摸了下鼻子:“……我果然还得精修一下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