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麒忙道:“陛下的马车,草民已经吩咐下人修缮妥当了,陛下带出宫的侍从有些少,若是不嫌弃,草民愿亲自带着护院再护送陛下……”
庄倚危本来想说没必要这么麻烦,刚解决完舒王这个大麻烦,他觉得现在挺安全的。
但出口之前犹豫了下,庄倚危又觉得还是稳妥点吧,于是应下了林麒护送的请求,给林麒激动得像是看到了祖坟上冉冉升起的青烟。
出了云斋书社,霖郡王看到庄倚危,就要扑上来再度痛哭流涕地诉求。
庄倚危连忙躲开:“行了,这就去虞哀帝陵。我说你们做长辈的,平时也好好管管自家这些纨绔,给人添麻烦不说,被当成刀使了都不知道……哎,我这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喜欢教育人,老了估计要变成那种很讨嫌的老头子。”
虞其渊:“……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回到马车里坐稳了,庄倚危又接着思索:“话说陛下你会变老吗?你现在的寿命是跟着猫走,还是跟着人走呢?”
虞其渊懒洋洋的:“不知道。”
“你现在不吃不喝都不影响日常的话,那说不准你其实已经是只会长生不老的小猫。”庄倚危有理有据道,“那以后我变老了的话,就得弃养陛下你了,虽然我就算老了也肯定是个帅老头,但还是不能让梦中情人看到。”
虞其渊面无表情:“你何时养过?轮不着你弃养。”
庄倚危从善如流地改口:“行,那到时候陛下你弃养我吧。”
虞其渊懒得纠缠这些没意义的话,随口吓唬他道:“待会儿到了陵寝,你陪朕去瞧瞧朕的尸骨?”
当真怕鬼的庄倚危顿了顿,然后端出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决心来,点头道:“行!”
第35章
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看到庄倚危这么严阵以待,虞其渊在抵达帝陵、下马车的时候,突然决定待会儿真要去正中方位停放他棺椁的那间暗室看看。
说起来,那时他葬身火海,也不知道庄樵登基后给他下葬时,是怎么让人整理遗容的,值得好奇一番。
上次来帝陵,因为要拿的东西在主室旁边的暗室,所以其实并未看到棺椁,更不用说里面的尸骨了。
庄倚危他们过来的马车一路上缓行,而冯延思动作很快,意识到虞哀帝陵这边那些看似只是担忧自家子弟的朝臣们大概也有不干净的,所以临时抽调城中兵力快马加鞭,赶在了庄倚危他们之前抵达虞哀帝陵,将在这里的朝臣们都控制住了。
其中大多都是没掺和舒王这次案子的,突然被侍卫们齐齐包围控制住了,虽然满头雾水,但听闻和谋害陛下有关,便不觉得多心虚,也就愿意先配合着。
少数几个心虚的,见状也只好表现得格外坦荡似的,实则心跳猛得站立不安。
这些人被控制住后没多久,庄倚危及其随行的人慢悠悠到了。
虞哀帝陵这边的众人看到圣驾,行礼问安。
有人还想问问皇帝现在是什么情况、冯相派人把他们这么控制住真的没问题吗,但霖郡王实在着急自家那重外孙,催着庄倚危哭求道:“陛下,您高祖父的侄孙女的儿子他要撑不住了啊……”
庄倚危很好奇霖郡王到底是什么心态,回回都把这出了不知道多少服的关系说一遍,是真觉得这点“亲戚”关系沾得上边?
不过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嘀咕,并未直接说出来给霖郡王一个八九十岁的老人没面子。
“行了,朕都在这里了,还催什么。”庄倚危看了眼现场的情况,很容易就确定了关着那些个纨绔子弟的暗室是哪间,然后他说,“朕打算先去看看虞哀帝的棺椁有没有事,如果没事,就来放他们出来,如果有事,那就……再议!你们都别跟着了,老实等着。”
虞其渊懒洋洋开口:“不是怕鬼吗,这次不多带点人壮胆了?”
“就这群人,别给我添麻烦就算谢谢他们了,他们跟进来我还得担心会不会有人破釜沉舟放暗箭,还是我跟陛下你过二人世界吧。”进了帝陵内部的过道,周遭没有其他人后,庄倚危才放松地回道。
虞其渊挑了下眉:“你别仗着时代差异就胡乱用词占便宜,朕听得懂最后这句话。”
庄倚危可有可无地哼了声:“知道了,又是你那个渣男前任跟你说过的?”
虞其渊哑然,片刻后轻声说:“……他没你说的那么糟糕。”
庄倚危感觉自己被泡进了老陈醋里,说话都冒着酸酸的气泡:“哦,没我说的那么糟糕~”
虞其渊微微蹙眉:“怪腔怪调。”
“陛下,你有没有觉得你对你这旧情人的滤镜有点重了,细数一下他都没为你做过什么,你国破人亡了他都没回来瞧一眼,就算你先前以为他娶妻生子这件事是个误会,但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你是相信他就那么个对你们的感情不够死心塌地的人吧?”庄倚危想到什么说什么,也不管自己的逻辑是不是胡搅蛮缠。
虞其渊轻叹:“庄氏玉牒上那么写了,朕当时不想自欺欺人而已,未曾想到还另有缘由。庄定闲……他生性散漫,喜欢自由,好新鲜事物……”
庄倚危忍不住说:“陛下,你这是说我呢,还是说你那旧情人呢?”
虞其渊白了他一眼。
但兴许是眼下在寂寥的陵寝中走动的缘故,四周不见光,虞其渊难得有兴致,还是继续说起了庄定闲的事。
“庄樵后来封他为逍遥王,这封号倒是挺符合他调性的。”虞其渊可有可无地笑了下,“不过名字没给他起好,定闲?他闲不住,经常出门就十天半月不回庄家,整座令城都装不下他,嫌闷。”
庄倚危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态,反正很酸,但又没打算制止虞其渊说下去——虽然制止了也不一定管用吧,但他觉得能从中窥伺到旧日的虞其渊,忍着听听也行吧。
虞其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通道中越发清幽:“就这么个性子的人,在宫里无怨无悔陪了朕五年。朕忙起来便时常顾不上他,他又身份敏感,不便总是四处走动,只能等在帝寝那片地方,连四季花草都没什么新鲜可赏。”
庄倚危觉得虞其渊把那个旧情人想得太可怜了:“陛下,这种苦头,你要是舍不得旧情人吃,那让我吃好了,我觉得光是想想就挺美的。”
“你色迷心窍,什么话说不出来。”虞其渊道,“毫无自由,美什么呢?”
庄倚危喊冤:“色迷心窍怪我吗,陛下您摸摸脸都不觉得亏心吗?哦不是现在这张毛绒绒的可爱小猫脸,是你本身那张脸。”
“至于自由么……你说我和你旧情人性格很像是吧,那反正我觉得若为爱情故,自由皆可抛——恋爱脑的世界你不懂,有你在的地方,一花一木都是自由,每一次呼吸都是新鲜有趣的,根本不会无聊。”
虞其渊垂眸:“是吗……”
庄倚危:“是这样的。所以你不用觉得对不起你那个旧情人,我敢肯定他高兴着呢,不用替他想象那些什么委曲求全吞血泪。再说了,他最后不还是走了吗,渣男!”
虞其渊失笑:“是朕让他走的。”
庄倚危坚定道:“你让他走他就走,他这分明是蓄意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