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姜寂悠悠截断,“既是诸位自己也不见几分真心,便莫要成日言之凿凿指责旁人为利攀附了。也都是高门大户,也不嫌害臊。”
“你、你……!”
呵。
事实证明,不周印能将外间攻伐转为心神之伤固然厉害,但有时言语唇舌犀利之处,也能强于攻伐。
比如此刻,众人到底被他说得心虚。
一个个脸色青白交错,连那铺天盖地的攻势竟也不觉间弱了几分。
……
名门正道被姜寂一番抢白却无力还击,也是有原因。
谁让这十几来年,沈瑾谦处处给足了他体面?
哪次仙门盛会,不是他挽着沈瑾谦的臂弯,堂而皇之坐于主位之侧?
哪回宴饮,又不是他忙前忙后为身份高贵的沈仙君布菜斟酒、情态昭然?
除此之外,他平日里可也没少摇头摆尾秀恩爱。
人尽皆知,沈瑾谦好茶。他便潜心研习茶道,火候、水温、器皿,无一不精。
沈瑾谦喜甜食,他便去学了桂花糕、莲子羹、梅花酥……
日日大摇大摆、堂而皇之提着食盒送至玉京宗门机要处,人人都见过他那趾高气昂的身影。
综上所述。
撇开最后闹合离的那段不谈,他跟沈仙君在外人眼中,本就是向来蜜里调油的佳话!
所以这群人纵使颠倒黑白,都得掂量掂量。
10。
是。
姜寂承认,他一开始接近沈瑾谦,是存了攀附之心。
但谁让他出身太差,偏又生了一副万人觊觎的极品炉鼎体质?
所谓炉鼎体质,于修真界中百万人里未必能出一人。
有此体质者从皮到骨,乃至血肉魂魄,皆为其他修行者眼中的大补之珍。
无论是在炉鼎幼年之时杀而食其肉,又或者待其成年后与之双修采补,都可强健筋骨、增益修为乃至突破瓶颈。
千百年间,修真界弱肉强食。
炉鼎者于人世间,就如稚子怀珠独行于闹市。
被剥皮拆骨、沦为他人盘中餐者久而有之;被一生锁缚、采补至尽者更是多不胜数。其间抢掠恶行、腥风血雨不绝,亦不知堆了多少枯骨血泪。
直至五十年前,修真界新修律法。
明令贩卖、杀害十六岁以下炉鼎者死罪,亦对其他逼迫强掠之行径处以严惩。
而成年后自愿与人双修者,亦有权向受用者索取酬偿——
或要求天材地宝悉心供养,或要求后半生衣食无忧。此律法由修真界各大世家联合监督,绝非一纸空文。
自此,炉鼎血脉方得庇护,世间亦太平了许多。
只可惜……
姜寂偏生又是那最为低贱的妖魔混血。
自从修真界大举驱逐魔族后,妖魔混血便为人族不齿。律法上虽写着“一视同仁”,但实则无人肯替他这等混血做主,常常死了也无人问津。
而他的亲生爹娘,也早受够了穷困潦倒的磋磨。
二人自打生了他,便迫不及待想要榨取个干净。
自姜寂记事起,吃的就永远是残羹冷炙,爹娘碍于律法不敢害他性命,却会三五不时拿小刀在划开他手腕,用碗接下他的血水卖去黑市。
就这么十几年来,姜寂手臂上早新旧刀痕叠在一处,层层累累,难看至极。
后来,爹娘更是迫不及待早早将他以五十两金子的价码,许给了城中那臭名昭著、专收无人庇护混血炉鼎的邪修赤炼老祖。
只等他成年,便要送去给那老祖做家生炉鼎,成为那老祖洞府之中累累白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