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楼庭没见过的应拾秋,成熟知性,却又异常少女。
像朵介于半开半合的花。
涌动的人潮、香花、蜡烛和庙里袅袅升腾的烟,将她裹在里头。身影渐渐像个泡泡,飘来飘去,不易捕捉。稍一失神,泡泡就飘走了。
可她知道,应拾秋就在周围。
哪怕只是瞥见一片翻飞的衣角,竟也觉得格外安心。
人生从把安全感系在别人身上那刻起,就意味着真的要完蛋了。楼庭想,她也没有办法。
回去路上,天色渐渐暗下来。应妈妈跟小阿姨在前面唠家常,欣怡跟应拾秋走在中间,只有楼庭一个人落了单。
欣怡回头看她一眼,笑眯眯跟应拾秋打了声招呼:“姐,我去找我妈了,你跟你女朋友一起吧。”
说完不等应拾秋反应,就小跑着往前去了。
楼庭顺势走到应拾秋身边,语气似笑非笑:“听说……我是你女朋友?”
应拾秋脚步一顿:“你听谁说的?”
“你妹啊。”
她咕哝了句“靠北”,解释:“那天她非要追问我们的关系,我一时找不到别的借口,就随口搪塞了一下。”
“为什么非得用这个理由?很牵强。”楼庭不依不饶。
“谁让你上次要在我脖子上留吻痕啊。”应拾秋冷笑一声,“我没找你算账都算好了,借你名头用一下怎么了?”
“所以,”楼庭拉长语调,“是我做得不对喽?”
“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应拾秋义正严词,“或早或晚。”
“好一位大哲学家。”楼庭轻笑,“不过你也该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意有所指?”
“等你还回来。”
应拾秋没应声,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干嘛给我求事业?”
“跟妈祖聊聊,顺嘴的事。”
“屁嘞。”
楼庭正色道:“那就是我能感觉到,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吧。”
“……”应拾秋怔了一瞬,面色恢复如常,笑她故作高深,“你看出来我喜欢钱就直说。”
“喜欢钱很好啊,钱能让人活得不那么累。”楼庭沉思片刻,“有人跟我说过,如果喜欢一个人,就要舍得为她花钱。不过我觉得,应拾秋,你需要的或许不是钱,而是机会。”
应拾秋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自动忽略掉那句话里灼热的“喜欢”二字,只抓住后半句问:“什么机会?”
“一份能让你发挥所长、找到自己价值,甚至……看见人生另一种可能的机会。”
“呵,什么乱七八糟的。”应拾秋扭头就走,“跟过家家一样,你很理想主义诶。”
步子踩在地上,急促而张扬,似是落荒而逃的灰姑娘。
楼庭没动,就站在她身后,望着她背影,眸光紧紧盯着,一点都不松懈。
“应拾秋,你也是理想主义者。”
“我不是,我是很现实的人。”
“真正的现实主义者,现在可能已经写不出来好本子了,但你还在写。”
应拾秋一顿,影子颤了颤,转过身看她。
却没有说话。
哪怕烂醉如泥也要写诗。
就算身处泥泞,也不曾真正放弃仰望天空。
生活里好多人,早就被琐碎磨平了棱角,在日复一日的奔忙里变得麻木,没有情绪,也丢了梦想。
在世俗的推搡间,早就忘了自己最初的模样。
但应拾秋,你还有。
你只是被时间拖住了衣角,在原地绕半圈。其实你还可以往前走的。
“所以你有没有听清楚?”
楼庭远远望着怔愣的她,声音不大,却很是沉稳有力。
“什么?”
“刚才话里的重点。”
“不知道你在瞎说什么,很晚了,我要走了。”
应拾秋古怪看她一眼,转身,想逃离这对话。
手腕却被楼庭从后面轻轻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