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客坐桌上聊,孩子满地跑,有拍照的有哭诉的,偶尔来一两个奇葩顾客要全额退款,热闹得很。
应拾秋忙得脚不沾地,手机扔一边,根本没空看。
下午应妈妈推门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干什么啦,一直不回我电话!”
应拾秋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您应该也看见了,店里忙成什么样子?”
“手机买来就是要用的。”
应妈妈说着,手已经往操作间的食品储藏柜一伸。
翻箱倒柜,拿出一个碗,自己给自己舀了不少切好的水果,又来去自如地拿了一罐手摇饮,边吃边喝。
应拾秋站在那儿,没动,看了她几秒,脸上那点疲惫怎么都扫不净。
“讲过多少次了,没有穿工服不要进后厨。”
“我就进去一下下啊,马上就出来了啦!”
“要是卫生稽查的来看到,直接开罚单喔,你出?”
“……”应妈妈不说话,表情有点不服气。
“你身上怎么穿的是我衣服?”
“我那件衣服很老了,破了,就做抹布了。”说完,她回头看应拾秋一眼,“你现在是变得比较小气喔,妈妈穿你一件衣服也要念?”
应拾秋深吸一口气,不想跟她讲,转过身进去。
应妈妈跟着走到后厨,摸了条围裙穿上,“阿秋。”
应拾秋转身去刨冰,装没听见。
对面又喊了一声。
她才停下动作,“怎么了啦?”
“你阿姨今天跟我讲,说以后她就跟欣怡住那边了。房租她们自己缴,你不用再帮忙。”应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过来,“手术费她说要慢慢还你。这是她凑一凑的十万块,手头只有这些。”
应拾秋盯着那张卡,没接。
“她现在一天打三份工,就为了还你那笔钱……”
“您是什么意思?”应拾秋抬起头,“想让我叫她别还了?”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这个道理我懂啊,你怎么这么想我。”应妈妈皱紧眉头,“这么多年你对你阿姨做的,我也知道。说不让还,对你不公平,你阿姨也不会那么想。”
她顿了顿。
“妈妈是觉得,一家人,没必要弄成这样子。她们两个暂时不回台中了,跟我们走动走动,也能互相照应一下。”
“不回台中?”应拾秋眉心紧蹙,“留在台北?”
“嗯。”
“她怎么生活?”
“早上去医院门口卖面线。中午去自助餐打工。晚上去按摩店做清洁。”
应妈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没添油加醋,也没煽情。
可应拾秋听着,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她小时候,几乎是小阿姨一手带大的。她妈那个人,好吃懒做,一张嘴很会讲。
可出钱出力出时间的,从来都是小阿姨。她跟小阿姨之间的牵绊,不是母女,也差不了多少。
沉默在空气里泡着,越来越鼓胀,仿佛下一秒就要泄气。
应妈妈看出她脸孔松动,拍了拍她的手,把卡塞给她:“阿秋,钱让她们分期慢慢还就是了。反正我们不急。”
应拾秋没吭声。
下一秒,应妈妈又说:“你反正现在过得很好啊。有钱,有店,当了老板,还有那么多厉害的朋友。欣怡她跟你阿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病。我们既然条件好起来了,就该帮帮她们。”
有钱。
是指她欠的那几百万?
厉害的朋友。
是指林靖姿?许宜霏?
应拾秋站在那儿,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不会有结果的,争不出结果。
她点点头,把卡放进口袋:“随便啦。”
不会给小阿姨把路堵死,那不是她会做的事。
当初知道卡里的钱被偷用掉,她心里有一种不被尊重的难过。
可更多的是怕,怕那张卡惹出麻烦,把她和小阿姨都拖进更难堪的境地。
如今只是虚惊一场,她也不想一直跟小阿姨较劲。
只不过,有些关系注定难修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