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宜霏缓缓松开她,衣服在她身上摩挲出沙沙声响。
像风吹动叶子,时光就被这阵白噪音冲掉了,淡了,只剩河床上深浅不一的疤痕。
“秋。”她认真地说,“以前我设想,我们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哪怕你不爱我,我们也可以跟普通情侣一样,抽空就去东门市场吃碗米粉汤,也可以去大稻埕码头吹风散步。去做任何你喜欢的事,我可以代替楼庭的位置照顾你,对你好。”
“你想太多。”应拾秋打断她:“不爱你的人,不会跟你一起生活。”
“但这世界上,大多数人最后都会跟不爱的人在一起,生活半辈子,甚至一辈子,眼睛一眨,就那样安稳过去了。”
“至少二十多岁的应拾秋不会。”
“你太理想了。”
“你喜欢的不就是我的理想吗?”应拾秋似笑非笑,“许宜霏,做人不要太贪心。要我天真烂漫,也要我世俗明白,但这世上从没有两全给你尽占。”
“……”
她说话毫不客气,对她的态度,从那一晚开始,也总是这样。
许宜霏扯了扯嘴角,语气凄冷,目光从她眼睛往下移去,落到嘴唇上。不忍和不甘交织在一起,仿佛躯体底下压着狂风骤雨。
……
楼庭从里面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风带着潮气,台风刚过,街上狼藉一片,断枝落叶贴着湿漉漉的地面,空气里全是土腥味。
她站在看守所门口,身上还是进去时那件短袖,被风吹得晃晃荡荡贴在身上。
一偏头,看见小洲站在律师旁边,朝她招手,“庭姐,受苦了。还好吗?”
楼庭点了点头,脸色有点冷,开口第一句便是:“应拾秋呢?”
小洲怔了一下,“她一直也没找过我,应该还好,现在在家。”
“没问我?”
“问了。”小洲说,“跟我打听了一点你的消息。我没细讲,怕她担心,只报了平安。”
楼庭没说话,一阵风从背后吹过来。
她抬头看了眼天空,默不作声,星子零散,空气中隐隐约约有花香,叫不出名字,陌生又熟悉。是新鲜的空气,丰富的现实世界。
不是高墙,不是只有一小块天光。
“庭姐,车在路边,我们先送你回家,还是怎样?”
“找个旅店吧,我要先洗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发皱的长裤,眉头紧拧。
模样太狼狈了,去见应拾秋总该收拾好。
说完转身上车。
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律师一眼,问小洲:“老头怎么样?”
“被台北地检署调查了,人扣在北京。不过……不是因为我们递交的证据,有人比我们快一步。”
“谁?”
“具体的还没眉目,是他手下一笔钱涉嫌洗钱,早被盯上了。前几天,一张兆丰银行的卡,里面三百万新台币,在一周前被许宜霏取出来了。地检署顺着这笔钱查,已经查到了。”
楼庭一怔,听完,没吭声,迈开腿,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门重重一关,“砰”的一声。碎发被风掀起,锋利的下颌在昏暗中显得整个人寡冷。
“许宜霏人呢?”
“通缉在逃,警方应该快有消息了。”
“老头子那边呢?”
“群龙无首,他短时间内出不来,公司已经乱套。再加上林菀慧那边跟老五也行动了,他的一部分境外账户和资产被举报,倒台只是时间问题。”
听到这些,楼庭表情没有变化,仿佛只是完成了最普通的一件事情。
“不过……”小洲顿了顿,语气沉下来,“有件事我要跟你讲,也是半个多小时前才知道的。应小姐被警方传唤过。”
“她?”楼庭面色一僵,“因为我?”
“不全是,因为许宜霏。”
楼庭眼神陡然冷下去,“许宜霏跟她什么关系?”
“许宜霏……前几天也找过她。”
找过应拾秋?
楼庭愣住,好半晌,才语气轻飘地问:“找她干什么?”
“她拿了三百万给应小姐。虽然跟被查的那三百万不是同一笔,但都是从那张卡里一步步洗出来、套现后又重新买理财份额的分红。”小洲声音低下去,有点犹豫地得出结论,“应小姐是既得利益者。”
话里的深意,楼庭不是不知道。
一时半会她没说话,闭了闭眼,脑子里乱成麻。
三百万,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