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慢成这个样子,好像真的就是幸福的尽头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满足过。
那几年活得太累,整个人已经麻痹了,对生活的细节也少了感知力。
原来人是可以在白天出门的,拿着奶茶逛西门町,走走停停,根本不用赶着几点的捷运。
原来也是可以跟妈妈一起心平气和地买新衣服的,不用担心钱包够不够用,只用考虑好不好看。
那件衣服挂在那里,料子摸起来软软水水的。应妈妈拿起来在身上比来比去,喜欢得不得了,问她说好不好看。
应拾秋就点头说好看:“喜欢就给你买下来好啦。”
应妈妈翻出吊牌。
看了一眼,眼睛瞪圆了,小声说了句这是抢钱喔?然后拿着吊牌去问店员,“这可不可以打折?”
店员露出职业微笑:“不好意思阿姨,我们这是品牌店,不二价的啦。”
“不二价?”应妈妈把衣服收回来,翻来覆去地看,“这布料也不值钱啊。走了走了,花这冤枉钱还不如直接给欣怡花咧。”
应拾秋的脸色一僵,“是我花钱给你买衣服诶,应女士,又关她什么事啦?”
“她是你妹,人家有心脏病,很辛苦的,我们花钱当然要想着她。”
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应拾秋心里一酸,终于忍不住出声问她,“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这几年我的钱来得也不容易?”
第152章
“谁赚钱容易,你小阿姨赚钱容易吗?”应妈妈顿时火大,“你赚得多,当然要帮她一点啊,小时候谁给你饭吃、谁给你买衣服?”
“我只知道我自己也要活。”
“你在外面这几年到底在鬼混什么啊,书读一读就忘本,变得这么自私自利!”
她越讲越大声,把衣服往衣架上一摔,就冲上前来扯她。
应拾秋下意识躲了一下,却让她扑倒在衣架上。
一个踉跄,噼里啪啦,人和衣架都倒了。
“妈!”
“……”
伴随一阵“哎哟喂”,应拾秋要去扶,却被应妈妈狠狠推远。
“走开!我不要你这个没良心的扶我,现在生活好起来就把你妹当拖油瓶,以前你阿姨也从来没把你当拖油瓶啊。”
“……”
应拾秋的手就僵在那里了。
周围所有目光像刺一样扎在她身上,顾客纷纷侧目,店员也走过来劝架。她默默退到一边,看着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有点乱的女人,大脑一片空白。
虽然她知道,妈妈突然情绪失控是有原因的,是她在发病。
但平时她跟正常人一样,生活能自理、逻辑清晰、也有自己的社交圈,那模样让人很难把她跟精神病人联想在一起。
“两位女士不要吵了啦,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好好聊。”
店员温柔劝着,应拾秋没讲话,应妈妈却冷哼一声,口不择言起来。
“你知不知道她喔,从小是她阿姨带大的,吃穿住行,连内衣裤、卫生巾都是阿姨给的,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她妹妹还有心脏病,都这么对她好了,现在人一有钱,就要跟她阿姨断绝关系!”
“……”
又是这样。
一发病就什么都不管,把肚子里的事全倒出来,不管别人想不想听,也不管她会不会难堪。
应拾秋脸青一阵白一阵。
她极力压着自己的脾气,试图劝说:“妈,我们先回去再讲好不好?”
“我就是要在这里讲!难道别人的女儿也是你这个死样子吗?早知道当年我就不要遇上你爹那个人渣,也不会生出你这种跟她个性一样的女儿!”
从小到大,她最爱提的就是这个应拾秋从没见过的男人。
应拾秋深吸一口气:“好,既然如此,那我走。”
说完,她也不再管应妈妈认不认得路、会不会走丢,直接转身离开商场。
没走远,就在附近,一个人蹲在街边吹风。
街上的人比平常少了一些,这样的台北看起来有点冷清,整个城市好像对她来说特别孤单。
手机里,一通电话都没有。
以前也不是没跟妈妈吵过架、冷战过,最后都是自己先低头。很多时候应拾秋都有种感觉,长大之后的亲情,好像只是为了存在而存在。
就像不饿也还是要吃饭,维持生命体征。
通讯录里翻了翻,目光停在楼庭的名字上。
拨出去,那头迅速接通,窸窸窣窣一阵后,楼庭声音才平稳地传来:“怎么啦,应小姐?”
以前她叫应小姐,是疏远、是刻意。
现在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多了几分温柔和情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