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女士,病急乱投医不太好吧。”
说完,应拾秋没再管她,转身去叫店员把唯一那张堆满垃圾的桌子收一收。
冬天客人变少,就算推出热饮,老巷口刨冰店的生意还是进入了淡季,这是没办法的事。这段时间应拾秋想了蛮多办法,但客人少了就是少了。
她甚至在想,要不要干脆转型成复合式经营,依照季节换不同的饮品。正焦头烂额呢,怎么可能有精力去管这件事。
“应小姐,”林菀慧却还没离开,叫住她,在店里四周环顾了一眼,“只要你去一趟,我保证你可以有不少收获。”
应拾秋皱起眉回头:“您指哪方面?”
“你也知道,我是做生意的。你这间店最近的困扰,我多少看得出来一点吧?”
“……”
再次见到林靖姿的时候,女人脸上的纱布已经拆了,VIP病房安静到连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因为手术,头发都被剃掉,现在只顶着一个白色毛线帽,衬托得下巴越发尖利。
平常那个活蹦乱跳的人,现在只能半靠在床上看着窗外。腿部骨折,右手也是,都还挂着纱布。
应拾秋忽然想起,有次她喝醉酒摔下来,也是如此躺着。那一次,出乎意料,林靖姿还去过医院探望自己。
只不过那时候她的环境比这简陋得多,隔壁床一大家人叽叽喳喳,没这么安逸。
“看来你命很大嘛,”应拾秋开口就是刻薄话,“这都还能活下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靖姿僵了一下,没忍住偏头看她一眼,又扭头去看窗外,声音隐隐有怒气:“黄姐怎么把你这种阿猫阿狗都放进来了?滚出去!我不欢迎你。”
“不需要你欢迎,只是过来看看你。”
“谁要你好心?”
“我也不想啊。”应拾秋很老实地一耸肩,“是你妈拜托我来的。”
“她瞎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也是这样讲。”
应拾秋顿了一顿,走近,再绕过病床去看她的脸,两双眼睛就这么对上,林靖姿哪怕想躲都躲不了。
“看起来还不错,”她啧了一声,“我听说了,你没有生命危险,就脸受伤做了点小手术,以后也会慢慢恢复啊,所以你这样不吃不喝是在闹哪样?”
“应拾秋!”林靖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个蠢货,是来安慰我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当然都有。”
“滚出去!”
“别呀,生气对你的脸也不好。”
咯咯笑一声,应拾秋找了个椅子坐下,大摇大摆,甚至跟当自己家一样。
这个女人或许早就想看她这样四肢缠成一个球,根本无法动弹的模样。也想看她狼狈到头顶光秃秃,一头茂密浓亮的头发都消失的模样。
就等着这样一个机会嘲笑她吧?
恨不得扔个枕头砸向她,可身上没什么力气。
林靖姿只能咬牙切齿骂她,“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没人情味啊?”
她的话令应拾秋怔了一下。
而后莞尔道:“你也没有啊,以前你也这样对我的,所以……不要寄希望于我对你有人情味。”
空气僵持一瞬。
这回,反倒是林靖姿先退一步,没跟她继续争下去,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那你那天为什么要救我?”
“大概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看过那样的场景吧。”
那一幕历历在目,让人害怕、恐惧。
有人说人在受到巨大惊吓之后,不要马上睡觉,不然会留下心理阴影和深层创伤。所以那一整晚她都没有阖眼,硬撑到天亮。
她有点恍神。
病床上的林靖姿好像有那么一瞬间,也感觉到了什么,不由自主想起那天的事。
狼狈、无力。在巨大的痛苦和挡不住的死亡面前,早就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撑住那份硬气了。
什么钱,什么名气,什么平日里得以自满的筹码,通通都狗屁。
可林靖姿也只笑了一声。
问她:“哦,我知道,你是爱上我了吧?”
“我们之间能不能别谈这个字?”应拾秋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很恶心。”
林靖姿晃了下神,“你真的没有爱过我?”
“当然。”她抄火机点燃,很惊讶似的,“难道你爱过我?”
“怎么会!”林靖姿别开脸,嘴唇木木的,“肯定没有啊。”
“那就好。”
应拾秋当着她的面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