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舅舅。”
这五个字,在石室里回响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落在唐初南的耳朵里,像一块石头扔进枯井,沉下去,没有声音了。
她没动。
火折子的光在两人中间摇摇欲坠,把那张满是疤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那道从眼角到下巴的疤,在火光里像条蜿蜒的河,又深又狰狞。
“……”
唐初南把嘴唇抿了一下,手腕微微收紧,“我娘没有兄弟。”
“她告诉你的?”
“她自己说的,她说她不记得家里有什么人。”
男人喉咙里出一声低哑的笑,那笑声闷在胸腔里出不来,听着不像是高兴,更像是什么东西积了太久,终于松动了一道缝,“她不是不记得,她是不让自己记得。”
他往石室里走了两步,把背靠在石壁上,长腿伸开,慢慢滑坐下去,像个极度疲惫的人,“站着累,你也坐吧。”
“我站着。”
“随你。”
火折子的光更暗了,唐初南把它举高一点,看清他手腕上的疤——和画像上一样,从腕骨延伸到小臂内侧,不是新伤,旧的,早已皮肉平复,可那道白色的疤线,触目惊心。
“二十年前,”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稳,“你为什么杀秦婉柔?”
男人眼皮抬了一下,“谁告诉你我杀的?”
“严太监亲眼看见,你掐着她的脖子,套上绳子,把她拖到枯井边。”
“严太监。”男人喃喃了一声,“那个老东西还活着,没被灭口,挺难得的。”
“你没否认。”唐初南盯着他。
“我否认什么?”男人仰起头,看着石室顶端,“我是掐过她的脖子,可她没死在我手里。”
“什么意思?”
“意思是,”男人侧过脸,看向唐初南,眼神平静得不正常,“我在逼她说出你娘的下落。她不说,我下了手,可我没打算杀她。真正杀她的人,是从另一边摸过来的,用她自己的手帕,在我背后把她勒死的。”
唐初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下。
“从另一边摸过来的……是谁?”
“韩森。”
“韩……”
唐初南的声音卡住了。
韩森。那个二十年前还是大理寺小主事的韩森,那个查过秦婉柔案的韩森,那个在手记里写“他杀了她、我看见了”的韩森。
“可他手记里写的,是你杀的。”唐初南皱起眉头,“他眼睁睁看见你动的手——”
“他看见的,是我动手逼问她,”男人平静地说,“他没看见我背后。他跑了,等他回过头,秦婉柔已经死了,他以为是我。”他停了一息,“这件事,对他来说,比较方便。”
“比较方便?”
“他当时才多大,刚进大理寺,查案的机会不多,若秦婉柔案定性为自尽,他这辈子可能就蹉跎了。若他亲眼目睹,有人证,这案子就是他一步登天的踏板。”男人手腕在膝盖上轻轻磕了两下,“可他没上报,他把卷宗压着,把信和玉佩都藏起来,等了二十年,等一个更值钱的机会。”
“他在等我回来。”唐初南慢慢说,“他知道玉佩的事,知道我回来了,所以开始翻旧账——”
“对。”
“那你呢。”唐初南把火折子的光往他脸上凑了凑,“你逼问秦婉柔什么?你说你在找我娘的下落,找她做什么?”
男人沉默了片刻。
这个沉默拉得很长,长到唐初南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找她,让她回去。”
“回哪去?”
“回门那边。”他手腕上的疤在火光里泛着白,“你娘,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从门里出来,带着玉佩,在这里过了十几年,生了你。可她不该留这么久,留久了,门会起反应。那年我察觉到门在震动,察觉到要出事,就出来找她,让她回去。”他顿了顿,“她不肯。”
“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