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困意袭来,她不敢睡得太深,但又怕自己真不小心睡过去。
想了想。
使了劲,将缠绕在她们两个手腕上的T恤,解下来,重新系了一个更紧的结。至少这样,万一她真不小心睡着,万一童羡初真松开她的手去别的地方,她还能在恰当的时候清醒过来。
不专业,不合格。
——她再次对今晚自己的表现做出这种评价。
这不是来访者,不是病人。
但这仍然是移情的前兆。
临睡之前,她又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个梦,不停地、反复地警告自己,不要被拉进去,要护住自己的这颗心。
每个人都会离你而去,除了它-
童羡初醒来的时候,雨声像是噼里啪啦的火星子,一个一个,跳到她眼皮上。
痛。
背很痛,腰也很痛。
她似乎是蜷缩在一个什么地方,但是周围都是软的,并没有什么东西伤害她。
眼皮很重。
她费了些力气,睁开,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张脸——祈随安?
这是怎么回事?
脑子像生了锈的发条,很缓慢地转动。
眼皮很缓慢地盖上。
再睁开。
还是祈随安。
穿件紧身背心,敞着大片细瘦的锁骨,睡得很安详,像个熟睡的婴儿。
像婴儿,像纸片,像贝壳,像蜉蝣的祈随安,睡在她面前,手腕在她手心里。
童羡初有些迷茫地环顾周围,发现自己的手和祈随安的手又绑在了一起。
意识缓慢地恢复。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但大概能猜到,她又开始梦游了。
甚至是在祈随安面前。
软弱,可笑。她嘲讽自己。
可为什么这一次又是祈随安?为什么祈随安又在她身边,再一次见证了她的软弱?
也许等下睁开眼,祈随安又会用着那双悲悯众人而温情脉脉的眼望向她?
就像昨天停电时那样,走到她面前,若无其事地握她的手,像安抚别人一样来安抚她。
可是她凭什么心疼她?凭什么那样看着她,用着和对待别人一样的眼神?
童羡初讨厌这双眼睛。
她不想看到这双眼睛刚睁开时的迷惘,怜悯,和所谓的温情。
她垂下眼。不去看祈随安熟睡的脸,却看到祈随安纤瘦的肩,敞开的颈。
然后,她躲进去。
像躲进唯一可靠安全的子宫里那样,躲进祈随安的怀里,甚至抬起双手,抱着女人像是一掰就折的背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她才开始坚信一件事——
拥抱永远最亲密无间,却也永远最适用于回避。
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看不到她看向她时的双眼,只听得到她的呼吸,感受得到她温热的体温。
拥抱是安全的。
风声在建筑外嘶吼,童羡初竭力从中去辨别祈随安的心跳,但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听不到。
她听不到。
意识在失望中缓缓下沉,不知又过了多久,是钟楼的敲钟声,几点?她不知道。
但钟声很响,悠长绵远,不像是从外面,而像是从骨骼中敲出来的。
一下一下,咚咚,咚咚……
敲到她胸腔之间,撕开她的耳膜。
接着,咚咚,咚咚,抱着她的祈随安动了一下,似乎是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