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半天。
终于将视线,缓慢而迟钝地看向她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心,接着,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祈随安。”
女人发出声音,只是喊她的名字,在黑暗中望向她,眉眼也显得越发漆黑。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
祈随安意识到,是她先喊了那声“童羡初”,于是,童羡初也喊“祈随安”,充当回应。
台风劈天盖地,人群兵荒马乱,她们坐在黑暗中,互相凝视对方,第一次互称姓名-
断电的恐慌很快袭击了这幢建筑里的所有人,连广播中的经理语气中也夹杂着一丝焦急,她竭力安抚着所有人,让大家不要轻举妄动,说是全城都因为爱幸福而断了电,但酒店正在想办法提供发电服务,并且承诺会尽量为每个房间提供必要的服务。
等童羡初稍微平复下来的时候。
祈随安去门廊外查看情况,发现不少人聚集在廊边。台风使平日里连话都懒得说上一句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取暖。
她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
拿了该有的蜡烛份额,以及送到门口的餐点,回房间,点燃,烛火瞬间侵灭所有黑暗,她稍稍松了口气。
而此时,童羡初正靠在桌边,微微低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以为童羡初还没从黑暗中抽离。
刚想说些什么。
下一秒,又听见童羡初慢悠悠地开了口,“祈医生。”
又喊她祈医生了,不像是没有抽离的语气。
“愿闻其详。”
祈随安以为她要跟自己说些什么。
结果。
童羡初抬起眼皮,理所当然地,毫不掩饰地望向她,“你要洗澡吗?”
这是什么问题?
不久之前从天台上下来,她就已经浑身湿透,现在身上这件背心已经半干不干,头发却还是湿的,她不可能不洗澡。
但是。
看到童羡初略带戏谑的眼,她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不突兀。
因为她们现在被台风堵在一间房。与此同时,整座城都断了电。
也就是说,童羡初刚刚接的那一缸热水,是这个房间里仅剩的热水。
除非她现在再顶着肆虐的台风,从交通管制的路段想方设法地冲过去,然后再冲一个凉水澡。
祈随安有些头疼。
但到底也没多扭捏,看一眼窗外的电闪雷鸣,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以及童羡初略带揶揄的视线。最后,很讲礼貌地问,
“童小姐有衣服可以借给我吗?”-
爱幸福名不副实,将她们两个关在一起,不给她们电,却给了她们一副手铐,以及仅剩的一缸热水。
这简直就像是一种末日生存的挑战。
再耗下去,恐怕那仅剩的一缸热水都会凉掉。祈随安觉得自己不能再多想,于是等童羡初给她找来换的衣服,她也就很坦然地将手搭在了自己腰腹处,准备脱衣服,却发现童羡初的视线貌似还停留在她身上。
她动作顿了一下。
但也没因此彻底停下动作,只是不太在意地维持着嘴角的微笑,然后稍稍转过身。
脱了衣服,坐进了浴缸一边。背脊抵着浴缸,一瞬间被温暖的热水包裹着。她往下沉,忽然觉得舒适不少。
黑暗吞噬了一切,只剩下一根被带进来的蜡烛苟延残喘,映着两张相互避开的脸庞。
祈随安垂着视线。
不去看童羡初。
却难以避免的,耳边是挥之不去的、能被大脑所识别出来的动静——
风衣腰带被解开了,被脱下来了,垂在女人腰边,像一只翩翩的黑色蝴蝶,裹着一股极淡的香气,飘飘悠悠飞过她的小臂,落到她脑后。
接着,是皮革手套,深灰色的紧身背心,很薄,很轻,被扔在一旁的置物架,盖在她白色的那件上,短的裤子……
一件一件,飞过她。
像是故意,又像是无意,在她手边停栖。
最后。
她听到女人入水的动静。水流比她更敏锐,开始随之摇晃,像海水,无限涨大,像是直接要淹到她的口鼻。
“祈随安。”
她听到女人轻笑一声,声线飘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沾了水,像一场黏稠失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