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们不像这之间的任何一种关系-
《爱神记得抱抱我》,虽然演出细节简陋,道具基本也都是自制,有些粗糙,但好在剧本引人入胜,演员情真意切,祈随安看入了迷。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具体角色也跟剧名里的“爱神”没关系,只讲两个疯疯癫癫的年轻人,在一个暴雨夜遇见彼此,一个因为一场意外而被卷入帮派斗争,另外一个被迫成为共犯,她们在逃亡路上纠缠不休,分分合合,爱得浓烈又坦荡。
可等一切顺利结束,她们恢复正常生活,律师和记者,两个正义且相配的职业,两个疯疯癫癫以为自己在亡命天涯的人,变成了两个在正常社会中生活的人,反而出现了更多矛盾,彼此心力交瘁。有一幕,有个角色声泪俱下地说——明明我们在最危险的时候都可以相爱,为什么现在不可以了?
最后一幕,另一个角色选择和这个角色告别,她在那时说——爱这个东西,永远只适合发生两个疯子之间,而不是两个正常人。
所以剧名叫,爱神记得抱抱我。
几天赶出来的剧本不算很长,不到半个小时就演完跌宕起伏的一出戏,尾幕,两个主角离别,其中一个坐在凳子上,用红绸蒙住眼,说——
可不可以,再抱抱我。
就在这时——
前排观看这出戏的人有了动作,像是排练好似的,她们抱住了离自己身边最近的那个人。而后排的人们窸窸窣窣,不少动了情的,也跟着抱住了身旁的人,很快,“抱抱”就传到了二楼。
眼看着周围的人都抱了起来。
祈随安处变不惊,思考了一会,看向童羡初,微微挑眉,什么也没说。
而童羡初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没有什么动作,也不像是邀请。
周围人情绪在剧场、台风中发酵,唯有她们气定神闲,仿佛谁主动提起,谁就认了输。
就在这个时候,刚刚和另外的人“抱抱”过的于闻风看了过来,十分热情地朝祈随安展开双臂——
祈随安还来不及作出反应。
手腕就被一扯,被带得转过身,隔着淌在中间的红光,台上持续的音乐,耳鬓厮磨的人影,还有在她呼吸中飘着的,横冲直撞的……
女人的发。
童羡初一把将她拽了过去。
然后抱住了她。
红色光影燃烧,她的脸贴着她的脸,骨骼抵着骨骼,心肺抵着心肺,不像周围人的缱绻多情,不像周围人在这个台风天生出的各类情愫,她们彼此之间不擅长拥抱,也还是没有完全的信任。
拥抱时看不到对方的脸,只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正在胸腔里跳动着。祈随安甚至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
咚,咚,咚……
是她的吗?还是童羡初的呢?
她分不清。
而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童羡初用下巴抵紧她的肩颈,在她耳边轻轻笑,
“我还以为祈医生没有心呢?”
“是人都会有心的。”
“镜子也会有?”
祈随安停顿几秒,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这个拥抱到底要持续多久,但周围还没亮灯,也没有其他动静,于是也只能维持着这种节奏。
“祈医生经常跟别人拥抱吗?”这时,她听见童羡初的声音飘到耳边,在黑暗中尤其明显,像某种缠绕在耳边的植物。
“很少。”祈随安动了动喉咙,“我不喜欢用拥抱这种形式同人离别。”
“拥抱是最差劲的一种离别方式。”
“看来童小姐的想法和我一致。”
祈随安这么说,突然想起了童羡初跟她说,在父母坠楼身亡的那一天,童羡初头也不回地跑走了,也想起观音诞第二天,所有人从宿醉中醒来,只有童羡初独自离开。
而就像是印证她所说为真,童羡初在她耳旁轻笑一声,又开口了,“很多时候我喜欢不辞而别。”
“和我正好相反。”祈随安也笑,“很多时候,我喜欢目送别人离开我身边。”
“为什么?”
“因为——”祈随安动了动唇,没有往下说。
而就在这时。
舞台上传来声响,打断了她的话,也传来了尾幕的最后一句台词,是主角的独白——
爱神记得抱抱我。
灯亮了,周围所有人,都松开了被自己拥抱的人,时间到了,祈随安松开了童羡初,眉眼带着笑,“可能也算不上什么理由,只是一种习惯。”
主创上前谢幕,鞠躬,对着台下,十分亢奋地说,
“很感谢大家来观看并且配合这场演出,我们是被困在这里的一个临时组成的剧团,相逢即是缘,我想以后就算我们都从这出去了,再在外面遇到熟悉的脸,可能也会想起这出戏,请不要忘记……”
而这段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在场就有人拿起手机,似乎是看了一眼时间,大声惊呼,“快到酒店断电时间了!”
一时之间,所有听清这句话的人,都一哄而散,如鸟兽般散去,管她什么爱神可以抱抱我,手机有电,有热水洗澡最重要。
主创的话非常尴尬地停在喉咙里,连不少演员都蠢蠢欲动,见她有些仓皇地看着所有观众离开,什么话也没说,便也都火速地背着包收拾东西走了,本来所有人都是临时组成的草台班子,能把这出戏演完就已经算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