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童羡初有没有听清,她觉得累,觉得眼皮都快要抬不起,而自己身体里面似乎是被塞了一块烧红的铁还没有被挖出来,之后童羡初好像说了些什么,但是她没能听得清,雨声太大了,而这时她因为实在是没有什么气力,忍不住闭了一下眼——
再睁眼时,脸被捧住。
唇上忽然传来干燥而软的触感,这绝对算不上温柔,而像是挤压,像是为了感知她的存在而进行的一种撕咬。
模糊间,看到童羡初睫毛被雨水打湿,在自己眼前隐约颤动,上面一滴一滴滴着水,滴到她的鼻梁,她的唇上,是咸的。
其实当下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配合,甚至因为快要昏迷,都很难感觉到这个吻的味道,暴雨和血浸在一起,滴在眼皮上,让人产生一种正在下沉的错觉。直到很久以后,她突然想起一句话,吃甜食的人会幸福。也才终于迟钝地意识到——
这是最后一个台风夜,暴雨天台,她们死里逃生,接的这个吻有多么疯狂壮阔。
第28章「你躲我藏」
听说勒港的台风天从来都变幻莫测,祈随安从医院病房里睁开眼,就从护士那里听说,爱幸福在今天凌晨就已经走了。
十几个小时前是暴雨,十几个小时后,就是跑出来晃人眼睛的太阳。
病房里的窗户大而敞亮,碧空如洗,太阳高高悬挂在上面,像一个崭新的蛋黄派。
祈随安醒来之后,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整个魂都被人拽出来捶打过,再一整个生硬地塞进去。
被锁头剐伤的伤口已经被包过,包得整整齐齐,手腕重新恢复了自由。与此同时,旁边还有一张空落落的病床。
她发了会呆。
清醒十分钟后,医护过来察看她的状况,过于疼痛的脑部,终于在这些脚步声中,迟钝地帮她回忆爱幸福期间发生的所有事——
七天,台风,话剧,火灾,天台上的吻,不止一个……
她没由来地笑一下。
惊到正在给她查体登记数值的医生,对方十分紧张地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摇摇头。
然后重新看向那张空荡荡的床铺,张了张唇,“医生——”
“诶。”抬起她手臂的医生应下,却又没听到她继续往下说,一脸茫然地望向她,“怎么了?”
祈随安动了动干涸的喉咙,望向这位年轻的住院医师,温和微笑,“没什么。”
再次注视那张病床,她紧绷的背脊稍稍放松下来,她已经知道自己不需要问,这就是那个女人最喜欢的分别方式——
不辞而别-
【祈医生,听说台风停了,生生今天会从勒港三院直接转院回南梧,你也知道,这些天她都一直想要再见你一面,车还有半个小时到,你会来吗?】
黎生生表姐发短信过来时,已经是祈随安醒来的半个小时之后。
那位给她查体的住院医师,说她有点低烧,叮嘱了她几句,让她不要剧烈运动,最好是留院观察一天,又给她重新换了一瓶水,补充昨夜消耗掉的身体糖原。
她看了这条被淹没在各种联络记录中的短信,就将手机扔到一旁。
人昏倒了,手机却不安分,疯狂地涌进电话和短信,而滴斗里的水也一滴一滴,滴下来。
她不看手机,微微眯着眼,仰头去看滴斗。躺了十几个小时,她反而不太舒服,于是干脆坐起来,靠在床边,停了半晌,调快了点滴速度。
继续看滴斗里一滴一滴往她血管里滴的液体,仿佛这是什么好玩的娱乐活动,可以用来消磨百无聊赖的时间。
手机安静了两秒。
“叮——”
又有新的短信涌进来,亮了屏。祈随安瞥一眼,看到上面一句——
【祈医生,你真的不想见我了吗?】
看语气,应该是黎生生自己发的。
祈随安不太在意地扫了一眼,又移开视线,手机熄屏,变黑,倒映出白花花的天花板。
查房的护士走进来,看到她时不时亮一下的手机,提醒她,“你这手机可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响到现在,不看啊?”
祈随安笑了一下,说,“看,当然看。”
嘴里是这么说,手上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看了好一会天花板,又看了好一会黑漆漆的手机,接着又静了好一会儿。
终于,祈随安尤其艰难地从床上撑坐起来,一只手捞起吊针支架,一只手捞起响个不停的手机,对正好瞧见她踏出病房门的护士笑笑,说——
去晒会太阳。
然后,她就这么穿着配套的病号服,扶着吊针支架,拖着刚醒过来还只能算是软绵绵的步子,坐电梯,慢悠悠地走到了一楼中庭,雨过天晴,天气实在是好,抬头,隐隐约约能在建筑上围看到彩虹。
她坐在花坛边,闻着花香,微眯着眼,感觉自己像一张湿皱的纸,正在被新生的太阳熨平。
十分钟后,她看到了黎生生。
对方正被她表姐和另外一个女人一块带着,穿材料柔软的白色T恤衫和牛仔裤帆布鞋,不是那些破洞裤和画着骷髅头戴着锁链的T恤,像个无害的乖学生。
脸色还有些病态,瘦得颧骨处的皮肉都凹陷下去,表情是累积下来的厌倦和阴郁,看起来还是没有度过漫长的郁期,步子慢吞吞地,经过中庭,一步三回头,似乎是在张望着些什么。
她这个角度看不到祈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