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不是Iris了。”-
挂了电话。
童羡初从书房中出来,楼下是为她的晚餐忙碌着的人影。
她走进书房旁边的房间,那是间上了锁的,窗帘紧闭,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她关紧房门,不开灯。
只刮燃在门口放置的火柴,点燃煤油灯,虚弱的昏黄光线瞬间在整个房间充盈。
她走近最近一个画布。
掀开。
上面的笔触仍旧未干。
她站在那幅画前,凝视着画上还没成形的女人面庞,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了,再换上印着小象的T恤衫,光腿,坐在画架前。
重新调色,湿润颜料。
再拿起画笔,一笔一笔往上添。
光影摇晃,她置若罔闻,只是紧紧盯着画上的女人,专心致志地继续为女人脸庞增添着色彩。
但没画几笔。
她突然就落不下笔,累极了,或者又因为无处落笔而觉得糊涂。
于是只能放下自己握到湿滑的笔。
手心淌满汗水。
她坐在庞大的画架前,静静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凝视着画架前模糊不清的女人。
整个房间很大,但不只是她面前,而是四处都摆着这样的画架,用以遮蔽的画布下,每一幅,都是未干的笔触,未成形的女人脸庞。
笑,低头,多情,悲悯,侧脸,正脸……
每一个,都是祈随安。
每一个,都那么像爱,却又都不是爱-
春天号复航那天,是个好天气。雨季刚结束,太阳直射大地,照在蔚蓝海面上,波光粼粼。
人声鼎沸,祈随安站在春天号面前。
再次看到了春天号——
和印象中废弃游轮的不一致,它不再被搁浅在那个被遗忘的黑沙滩,而是停留在攘往熙来的码头,背对大海,俯瞰着登船的每一个人。
整艘船都应该是被重新修缮过,变得崭新光鲜,连船身上那“春天号”三个字,也都重新被印刷过,在太阳直射下熠熠生辉。
祈随安盯了一会。
接着低眼,视线从偌大春天号转到自己手中火柴盒上,火柴盒在掌心转圈,提醒自己还有反悔的机会。
还没来得及多想,肩膀被人撞挤了下,撞她那人匆匆忙忙说了声抱歉。
她没空理,弯腰去捡,也就是在那弯腰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笼罩住似的。
在烈日下抬头。
春天号的船头,白色桅杆。
隐在人群中的女人,直直伫立在旗帜下,剪影轮廓朦胧,看不清脸。
她似乎正在注视着她。
如果是注视,那又未免太灼热,像拉到极致的弓箭,只有一个人会这么看她。
如果是对峙,那未免又太众目睽睽。登船时刻,乘客活跃,船员忙碌,很多人在她们的视线范围内来来去去,热情踊跃地讨论着这场开往春天的航行——
有人介绍,这是纯公益航行,船票不收费,童小姐和她的养母叶美玲一样,都是个很好的人。
有小孩问,春天是什么样的。
有人回答,春天?春天就是没有风雪,也没有烈日,万物不会凋零,不会枯死,也不会老去,春天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季节。
……
人群踏过视野,在热带长久生活的每个人都很向往春天。率先收回视线的是船头站立的那个女人,祈随安低眼将火柴盒牢牢攥在手里,再直起身来,那船头变得空落落的。
她攥紧手中火柴盒。
过了安检,登上了船。
先前回了一趟勒港,她比于闻风先到,便说好在船上再汇合。
将船票交给了安检人员。
安检人员收走副券,接着,便递给了她一张房卡。
她拿着卡,拎着行李,往安检人员给她指引的路线走,在船内走了几步,也就看了一圈。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重新修缮过后,船身内的装潢和设施也都有了变化,完全没有以前她看到的设备墙皮都老旧的废船影子。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