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她将唇贴在童羡初唇上,湿润和温软同时袭来,她十分费力,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不要一个人死。”
话落,发烫的眼泪再次溢出来。
而原本是单方面渡气的人工呼吸,忽然变成了才呛出来的水,忽然变成了有来有往的吻。
那一刻祈随安极为茫然。
耳边海风席卷,喷洒而来的海浪冲刷着她的脸,她的后颈突然被死死按住。
有什么活生生的东西钻进了她的口腔里,顺着喉咙而下,裹住了她的所有器官,胃,肺,心脏……
她迷茫间费力睁眼,童羡初的脸在她面前变得极为模糊。
只有这个吻是实实在在的。
她尝试着回应。
然后,童羡初突然将她推开。
她软绵绵地倒在了礁石上,后脑勺贴着冰冷的礁石,然后听到童羡初疯狂地咳嗽几声,疯狂地呛水出来。
想说些什么。
但还来不及——
下一秒,在旁边的童羡初忽然又压上来,身上淋着血水和雨水,然后再次吻上她。
吻和雨是同时而来的,还混着血腥味,以及眼泪,凉过之后,是温的,然后逐渐变成热,变得烫人。
要在脸上,在呼吸里,烫出一个个洞来。
她们的头发缠绕在一起。
像海妖。却又不知道到底谁才是那个海妖。
童羡初的头发散在她脸上,祈随安昏昏沉沉间睁眼,还有风刮在耳边,特别响。
她轻轻拨开童羡初的发,才感觉这是真的,是实实在在的。
不知为何,隐隐约约间,她似乎还能看见那艘巨大的春天号,崭新的模样,朝她们开过来,越开越近,好像逐渐要从她们身上碾过去,把她们碾得粉身碎骨。
那一刻她突然开始不知所措。恍惚间又想起了何医生对她的评价。
——底色悲凉,在发现自己沉浸其中的时候会迅速抽离,选择当一个旁观者。
而童羡初似乎也察觉到她的不安和焦躁,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安抚她,悬在她上空,睫毛刮过她的鼻梁,眼睑,往她脸上,她口腔里淌着水。
不知道亲了多久,直到这个吻再也持续不下去,两个人的肺都快要直接炸掉。
童羡初终于放开她,踉跄间软绵绵地倒在一旁,但手还是搭在她脸上。
祈随安也咳嗽着,将自己身体内那些残留的海水全都咳了出来。
两个人都大口呼吸,发了疯地咳嗽着。
——能包容一切,却不能包容自己的欲望,包括爱,死亡和性。
如释重负,劫后余生。
她听到童羡初忽然笑,并且十分笃定,像说出一个仿佛已经被上帝盖棺定论的事实,
“祈随安,你爱我。”
——除非一击毙命。
第54章「一击毙命」
“祈随安,你爱我。”
童羡初的语气太笃定了。
听起来每个字都像钉子被锤进骨骼,两个人的骨骼,没有一个人能逃得开。
甚至说完。
童羡初就倒在地上眯着眼,任由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却极为畅快地笑起来,笑得地面和雨水都变成膨胀快活的湖泊。
不像死里逃生,像如愿以偿。
但她也没指望——
祈随安听了这句话之后能倏地恍然大悟,声嘶力竭地在大雨中对她说些“对,我就是爱你,爱到没了你我一个人不能活,爱到为你生为你死爱到骨子里都是你心脏中央只剩下你”那种鬼话。
太夸张。
如她所料,祈随安沉默,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句话。
而童羡初笑着笑着又开始疯狂咳嗽起来,咳嗽声太大了,雨也大,浪也大,很多声音震天动地,有可能那些咳嗽声中也有祈随安的,但太吵了,她根本分辨不出来。
然后——
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警车的声音,很尖锐,但被雨冲刷得似乎是幻觉。
打破了这种聒噪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