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问完之后,却又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出答案。因为她害怕她说出来的,是她不想要的答案。
但如今,离开春天号,再度问出类似的问题,她却不害怕也不好奇答案了,因为她极为笃定这些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你忘不掉我。”
一击毙命。
又来了。
祈随安不说话,黑漆漆的眉眼盯着童羡初看,和以前一样平静,却又分明多出几分无可奈何来。
她对她没有办法。
直到童羡初又将药喂过来,她十分配合地张开嘴,将那苦涩的药剂吞入喉咙。
“祈医生,”
她听到童羡初喊她,茫然间抬眼望去,女人眉眼间带着极为愉悦的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乖得像新生出来的婴儿。”
她简直像是捏住了她的命门。
尤其张扬。
也像个得了珍贵糖果的小孩。
祈随安顿了片刻,“没有人这么说过我。”
“那我现在说了。”童羡初垂下眼瞥她,“我相信你从今以后会记得的。”
太嚣张了。
祈随安平静地想,怎么一觉醒来她突然就落了下风?但出乎意料她不恼,苦涩的药在口腔中弥漫,她昏昏沉沉地,没由来地笑一下,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童羡初眯了眯眼,似乎是对她的配合表示怀疑。但到底是没继续说什么,只继续给她喂着药。
喂完了药。
摸了摸她的头发,呢喃了一句,“干了。”
然后就直接上了床。
躺在她旁边,紧紧抱着她,鼻尖埋进她的肩窝,依恋性质地说,
“那就陪我再睡一会吧。”
那时祈随安已经又昏昏噩噩起来。
按理来说,如此陌生的环境她不应该放松警惕,但当童羡初从背后抱住她,手横在她心脏中央的那一刻,她竟然觉得异常放松。
真就这样睡了过去-
片刻之后,卷帘门拉开的声音从外面响起,瓢泼大雨中,急促的脚步声传进来,还伴着一道语速尤其快的女声,
“菜市场今天没人,基本都没开门,我跑到另一家大一点的,才有几家店开了门,买到块大棒骨,加点萝卜玉米炖个汤,你们——”
来人的声音断在了房间门口。
这是个中年妇人,她穿着雨衣,护着雨衣下刚买来的菜,身上还有水湿漉漉地往下滴,她看着床上那抱在一起的两个女人,失了神。
两个人像是睡熟了,紧紧抱在一起,像是要把对方的骨头抽出来安在自己身上那样紧,就算她这么大的动静也没反应。
就像她昨晚上刚捡到这两个人时一样。
两个女人怎么会抱得那样紧呢?还受那么严重的伤,她给她们换衣服,还看见其中一个胸口也有伤。
像……像……
她怎么也说不出那两个字。
差点咬了舌头,步子瞬间不敢迈动了。
停了好久,雨衣上的水都不滴了,她仓皇间回过神来,将手中拎着的大袋小袋的菜放下来。
准备去那公用的厨房收拾。
但又回头。
看见祈随安那睡得正熟的脸,搓了搓手,鬼使神差地,就想去摸一摸。
但一伸出去,又发现自己手也是湿的。
特别懊恼地收了回来。
在黑暗中停了会,转身又往厨房去了-
祈随安是在炒菜声中醒来的。
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很有规律,不算吵,听上去还能让人更不愿意醒来,更加觉得安心。
但再眯几眼,就能闻见那空气中飘荡着的饭菜香气,高压锅松气中隐约可见的骨头汤,还在爆炒的醋溜土豆丝,被大火呛过的空心菜……
祈随安迷迷糊糊间睁开眼。
颈下出了汗,黏黏腻腻的,像一个尤其朦胧的夏日午后,能感觉到童羡初还正在她身后紧紧抱着她,手搭在她身上,呼吸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