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伤害祈随安吗?
如果能,如果她能让祈随安露出一点被她伤透心的表情,那她只会觉得很快活,就像她留在祈随安身上的那些伤口一样,只会让她觉得如释重负。
“你为什么什么话都不说?”童羡初最憎恶祈随安这种什么都无法破坏的平静。
她真想看祈随安有一天发疯的样子。
但祈随安却突然笑了。
她背对着灰蓝色的夜海,脸庞被昏黄灯光耀着,笑得格外轻,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柔情似水。
童羡初上前一步,紧紧盯着这个女人,以为她又要跟她讲什么“每个人都会离你而去”的道理。
如果祈随安又要这样讲,那她这次也不会那样简单放她离开。
但祈随安没有。
祈随安只是突然伸手过来,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手指和她的发丝做很短暂的缠绕,体温沾染在她耳侧,注视着她,说,
“生日快乐。”
童羡初愣住。
她的裙被风吹得飘摇起来,紧紧贴在腿边,似风在替谁亲吻她。
祈随安仍旧给她理着头发,不看她的眼睛,看她的头发,尤其专心致志,仿佛下一秒就会在风里吻上去。
“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个生日了。”童羡初步子背脊紧紧挺直,她收回手,退后,站在和祈随安一步之遥的距离,似是强调般地说,“这是叶嘉欣的生日。”
“我知道。”祈随安收回手,收回在她耳后残留的体温和香烟味道,微微低眼,笑,“水瓶座,倔强反叛,矛盾偏执,但其实是很好的一个星座。”
“可惜不是我的星座。”童羡初强迫自己从祈随安眼底移开视线。
那双眼太可怕了,简直能将人吸进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硬地表达了抗拒,祈随安要没所谓地收回这句生日快乐,像之前那样。但她没想到,今夜的祈随安格外倔强,在大片的沉默中,又笑着说了一句,
“生日快乐,童羡初。”
“我都说了——”童羡初再度否认。
但话还没说完。
“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过哪个生日,”她就听见祈随安开口,声音飘在海浪声和风声中,却格外清晰,
“那么其实,这两个日子你都值得收到一句生日快乐。”
轮船向前航行,像劈天盖地。童羡初低下眼,很久都没有说话,到最后才绷紧下巴,轻“呵”一声,
“祈医生可真会说话。”
祈随安没有因为她的讽刺而生恼,而是也笑了一声,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童羡初又直截了当地说,
“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这么直接是祈随安没有想到的,她思索了好一会,微微皱起了眉,似乎是被童羡初出的难题难到。
能让祈随安受挫。
童羡初也觉得开心。
她轻笑一声,刚打算就此放过祈随安,但没想到,祈随安拧紧的眉心却马上就松开了,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在此刻尤为平静地看向她,
“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吧。”
还真有生日礼物?
童羡初第二次愣住。
但祈随安没等她说什么,也不知道停留在原地的童羡初到底是何表情,就立马往船舱方向去了。
从603舱房到上层船头,中间有两层楼,二十多个房间,数不清的廊道灯。
此刻所有人都在宴会厅参加晚宴。
舱房走廊没有人。
祈随安踩一步,声控灯就亮一个,像多米诺骨牌。
于是童羡初能亲眼看到——
祈随安穿梭在那些亮光之中,跑亮了原本黑漆漆的两层楼。
游轮在平静偌大的黑沉海平面航行,昏黄的灯像被装在南瓜里,挂在游轮周围,一个一个被点亮。
祈随安自己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只是跑回来,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然后气喘吁吁地从自己行李箱中翻出那罐被于闻风吐槽过的、说花里胡哨的——
比巴卜。
澳都不卖比巴卜。
所以她是从勒港买到这罐比巴卜,将它带到澳都,再登上这艘春天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