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让所有感官都变弱,唯独放大听觉。所有声音都一清二楚……
她接水的声音,喝水的声音,喝水间隙微微停下来喘气的声音。她的呼吸,以及她的呼吸。
“砰——”
水喝完了。
祈随安将手中玻璃杯放下。
站在冰箱门边,微微低着眼,始终没去看童羡初,而是轻轻转动着大理石台面上的玻璃杯。
正想要再接一杯的时候,她听到童羡初那边的动静,下意识抬起眼——
是童羡初突然快步往她这边走了过来。
空气中有什么一触即燃的东西擦出了火星子。她动了动喉咙,童羡初靠过来的影子几乎要将她淹没了。
但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等待着淹没。
她动作很利落地重新放下水杯。紧接着,主动将往她这边走过来的童羡初一把捞在怀里。
女人顺势吻住了她的嘴唇,手很自然地按住她的后脑勺,在亲吻间隙又滑落到颈,到脸,最后到耳垂。
来势汹汹。
像跳探戈,却又乱七八糟。
全都是错步。
祈随安觉得自己的心脏很快都要被剥开吞进去,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撑住后面的台面,支撑起两个人的平衡,手背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黑暗笼罩,靛蓝天台房,冰箱门敞开着,冷蓝的光映到她们的侧脸,像一把青色的火,要将两个人熔在一起。
噼里啪啦地——勉强放在台沿的玻璃杯还是被撞得摔到了地上,碎了满地。
快要窒息前,祈随安不得不和她分开,微微喘了会气,捧着女人发烫的脸,在黑暗中注视着女人漆黑眉眼,喉咙发哑地说,“先洗澡。”
童羡初也有些没平复过来,胸骨起伏着,挤压着她的呼吸,像是迷恋般地将手指停留在她耳后的瘢痕上,“那就一起。”-
“下次我们去海边吧。”童羡初突然在黑暗中说,“想在那里试一试。”
祈随安笑,“我们今天上午才从海边回来。”
“是吗?”童羡初过来咬祈随安,用了些力,等她禁不住倒吸口凉气,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仰躺在枕头上,“但被大海淹没时感觉肯定不一样。”
祈随安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你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绕是童羡初有什么惊天想法,但祈随安还是笑,眼睛在靛蓝光线中弯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童羡初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双眼睛,显得格外潮湿多情。
现在她更加讨厌这双眼睛了。
童羡初这么想,然后又坐过去,逼得那双眼睛不得不闭上,眼皮褶皱变得平整。
她吻祈随安的眼皮,其实谈不上吻,只是将嘴唇贴上去。吻眼睛是多深情款款的一个举动?她这种人,又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只要让她看不见这双眼睛就好。
童羡初想。
她不知道自己这种想法算什么,有时候她想将祈随安一整个吞掉,吃进去,有时候她又特别喜欢咬她,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痕迹。传闻中某些动物喜欢这么做,是为了标记并且独占自己的伴侣。那她想把祈随安占为己有吗?当然。
还有的时候,她仍然讨厌她身上的某些东西,例如眼睛,例如那种不合时宜的多情善感……她不知道这种想法究竟算爱还是恨,也不知道是不是归根结底恨其实也是爱的表现形式之一。
如果是,那她这种爱会吓到祈随安吗?
童羡初忽然又将祈随安抱紧了些,耳朵贴近祈随安的胸骨,听那其中平稳却又在清清楚楚跳动着的心脏。她觉得安心。
然后便听见祈随安笑,那笑声似乎也撞击着她的耳朵,有一下,没一下。她听到祈随安说,“你怎么这么爱咬人呢?”
尤其包容的语气。
让童羡初开始反思。
然而又在下一秒,祈随安替她拨开散在面庞上的头发,世界敞开了,模糊变得清晰。
祈随安撑在她旁边,长发散在她上方,透过发丝垂眼俯视着她,轻轻地笑,也在她的头发上落了轻轻的一个吻。
那一刻所有的反思销声匿迹。
童羡初有些疲劳地抱着祈随安,指着祈随安的心脏,尤其笃定地说,
“你吻我的头发,你爱我。”
大概是这样的认知有些孩子气。祈随安笑得不行。
不像嘲笑,像一种无可奈何的笑。
甚至在笑完之后,又在她的头发上吻了一下,甚至比刚刚还要轻。
什么也没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童羡初再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仍旧是一种浓稠的黑,另外半张床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残温尚且还算热。
枕头上还残余着祈随安的气息。
童羡初没有立马起来,她微微侧身,躺到祈随安的枕头上,呼吸里都是祈随安的气味,那种气味使她感到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