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都是偏的,父母对子女,尚且未必能一碗水端平了,更何况是不相干的人?
洛雪是医,医者仁心。
可夜钧于她而言,就是个陌生人,甚至可以说,是与她有过恩怨,有过摩擦的仇人。生死关头,她首先选择夜钺,没人能指责她什么。
更何况…
洛雪的目光,缓缓落到夜钺的身上,她的眼里带着一片湿红。
“你们说我和靖王爷一起谋害六皇子,其实你们更可以直白的说,我一身的医术,又擅毒术,是这场阴谋的罪魁祸首。其实,我倒是真的希望,我是那个背后下毒之人。那样,我现在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把解药掏出来,去救我在意的人,而不是只能施针,在他变成下一个六皇子之前,勉强为他保命,其他的却什么也做不了。”
六皇子的状况十分蹊跷,夜钺的病状也来势汹汹…
一时半刻,洛雪真的思量不出来。
她能做的真的不多!
看向皇上,洛雪缓缓跪下来叩首,“皇上,民女无心冒犯任何人,只是民女替靖王爷觉得不公。民女不知靖王爷到底是如何受伤,才变成现在这般模样的,可民女知道,若非他心中有皇上,有兄弟,凭着他的能力他的本事,即便六皇子发狂能要人命,他也可以躲得远远的,置身事外,保全自己。
于圣上,他心中有忠有孝,于兄弟,他心中有情有义。
现在,他神志不清,口不能言,他没有办法在面对众皇子指责和污蔑的时候,为自己辩解一句。可这不代表,他就真的有罪。如此诬陷诟病,民女不服。所有一切,还请皇上明断。至于民女所做之事,若是让皇上和诸皇子误会了,让诸位不满了,那民女但凭责罚。”
话音落下,洛雪轻轻的挪了挪位置,到了夜钺的身边。
轻轻的牵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洛雪柔柔的看着他,与他一起承受一切。
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皇上瞧着洛雪的模样,瞧着夜钺渐渐混沌的眼神,他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可是私心里,皇上倒也为夜钺高兴。日久见人心,患难见真情。洛雪刚刚这一席话,也许冒犯了皇家的威严,冒犯了众位皇子的自尊,可却实实在在的是在爱夜钺。
放眼宫中,甚至是放眼京城,大约也没有一个女子,敢在他的面前,如此维护一个人…
维护到毫不顾忌,肆无忌惮。
宫中的娘娘不能,那些个娇娇滴滴的千金贵女更不能。
皇上不由的想到了凌澜…
凌楚河心思狭隘,在名利是非面前,尚且有些拎不清,他教出来的女儿,真的能将夜钺放在心尖上你,为他不顾自己的死活,不顾家族的存亡吗?那样的女子,真的能比上洛雪吗?
毕竟,洛雪除了出身,真的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一时间皇上心念无数。
看着夜钺,看着洛雪,也看着几位皇子,许久皇上才叹息着开口,“福全,安排下去,所有皇子暂留顺泽殿偏殿,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许踏出顺泽殿半步。另外,传朕口谕,御林军调出五十人,从今日开始看守顺泽殿,任何人不探视。”
“是。”
福全低着头,急忙应声。
之后,皇上才看向洛雪,“洛雪,老三、老六半个时辰后,会被送往乾清宫偏殿,就留在朕的身边。朕要你用尽一切办法,保住他们的性命,让他们恢复如初。从现在开始,太医院、御药房由你调遣,你要拿命跟朕保证,不许他们出一丝一毫的差池。你…可敢?”
皇上的话,说的郑重至极,拿性命立军令状,这压力更非同一般。
不过,洛雪却笑了笑…
你是否信他?
攥着夜钺的手微微收紧,洛雪看了看他,这才缓缓点头。
“皇上,六皇子首先发病,脉象全无,而我现在还处在束手无策的阶段,我不敢保证他如何。可是,靖王爷这边,我一定会不遗余力。他活着,我才有活着的意义。他若没了…死,对我而言,其实也不过就是那么一回事而已。”
活了两世,在遇见夜钺之前,在与他倾心相许之前,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的在意一个人。
在意到,连她自己的一条命,都变得微不足道。
这是她从来都不敢想的。
听着洛雪的话,皇上能够理解她的意思,也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只是,大皇子夜锦却忍不住开口,“照洛姑娘这么说,那我们要如何知道,你对六弟一如对三弟那般,用尽了全力,而不是有心只救三弟,而弃六弟于不顾?”
“大皇子的担心,倒是挺有道理的。”
回过头看向大皇子,洛雪冷冷的笑笑,她眸光清澈,没有半分的回避。
“我一早就说了,我心仪靖王爷,所以势必会对他有所偏向。靖王爷和六皇子这一碗水,我一开始就端不平。我能做的,也只是凭着医者仁心,凭着做人的良心,尽力而为罢了。既然在六皇子的救治上,大皇子信不过我,那不妨就把六皇子的治疗,交给大皇子好了。”
“你…”
“民女心里也很好奇…”
不给夜锦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他的话打断,洛雪冷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开口。
“民女好奇,若是治疗六皇子的重任,落到大皇子肩上,大皇子当会如何?大皇子是会为了争权夺利,铲除劲敌,而放任六皇子病重折损,还是会为了兄友弟恭的虚名,尽力救六皇子脱离苦海。民女也好奇,若是大皇子真有了救人的法子,那会不会也会有流言说,六皇子此番落难,其实是大皇子暗中谋算的。毕竟…这病古怪,若非下手害人之人,谁又能救人呢?大皇子,民女说的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