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妃倒也识趣,虽然有为洛雪撑腰的意思,却也没有随着她一起进御书房,去见皇上。她知道,皇上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叫洛雪来,势必是有话要说。
她在,怕是皇上有所顾忌,有些话不好说出口。
她在外面等着就好。
感激于端妃的贴心,也感激端妃识大体,给了自己空间,不会在皇上面前为难,洛雪看着端妃的时候,眼里全是幸福之色。冲着端妃躬身行了礼,洛雪这才跟着福全进了御书房。
彼时,皇上正在临帖,他笔力苍劲,笔走龙蛇,那字龙飞凤舞,十分好看。
洛雪看着,心也愈发的平和了。
皇上的笔也不停,一直到最后一个字写完,他才缓缓抬头看向洛雪,轻声开口…
倾注了所有
“过来瞧瞧朕的字如何?”
皇上开口,让洛雪不由的有些诧异,她有些不太明白皇上的意思。
毕竟,不论皇上怎么欣赏夜钺,宠着端妃,对她这个外人,又有多少的好感和怜惜,他们都没有到可以坐下来谈诗论画的地步。尤其品评的,还是皇上的字。
这太奇怪了。
洛雪心里如是想着,不过,表面上她却不动声色,而是乖巧的上前。
近距离的看着皇上的字,跟之前远远的瞧着,感觉完全不同。皇上是在临帖,可是,他的字也自成风骨,有一种别具一格的浩然之气。那种气魄,让他的字跟帖子上的字并不算像,可是,神韵超然,倒也不比帖子上的差,甚至还要更盛两分。
洛雪在皇上跟前,也不遮掩瞒着什么,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她语气平静,虽然是夸赞的话,但却没有多少殷勤谄媚的成分,反而坦然坦荡,一本正经。
皇上听着,不禁笑了笑,“你夸得倒是自然,比文武百官可会说多了。”
“民女对字画其实懂得不多,但是,人有一双眼,一个脑子,都会有自己的见闻,有自己的想法。民女只是口说我心而已,哪能比的上文武百官的侃侃而谈?”
“口不对心的话,说的再多又何用?”
当皇上这么些年,听了那么多的山呼万岁,又有几句是真心实意的,他心里其实也有数。只是,有些话不适合说出来,有些欺骗,也不适合戳破而已。
心里想着,皇上缓缓放下笔墨,他一边看着自己的字,一边开口,“你知道贤妃的事,老三是怎么处理的吗?”
“民女知道。”
“知道,”声调微微提高了些,皇上手上的动作微顿,他侧头看向洛雪,“你觉得老三做的如何?”
听着皇上的问话,洛雪微微愣了愣,不过很快她就笑了出来。
也不瞒着皇上,洛雪开口,“其实有些话,说来可能会得罪人,可是民女不敢瞒着皇上。太子爷为民女做了很多事,处理了贤妃只不过是其中一件。远的不提,但说温阳公主和贤妃两件事,他对民女的情意,就表露的明显了。民女是个女人,虽然有自己强悍的一面,可也希望能得到心爱之人的保护。太子爷给了民女这种保护,民女心里高兴,民女知道知道欲托付一生的人,是个值得的人。”
值得…
并没有用多少的溢美之词,去夸赞夜钺,洛雪所有的话里,所谓的评价,也不过是值得而已。
可这两个字,却又包罗万象,暗含了太多的情意。
皇上心里倒是喜欢这两个字,正寻思着,他就听到洛雪又道,“皇上,太子爷所行之事,说到底都是因民女而起,太子爷从未有过冒犯皇上的意思,相反,他心中敬着皇上护着皇上,他从不曾想过要做任何的僭越之事。这次事出有因,还请皇上念着他平日的好,不要深究。若是皇上真要怪罪,那就怪民女好了。”
几乎是在洛雪话音落下的瞬间,皇上清冷的开口,“你这话当真?”
“自然当真。”
仅仅几个字,洛雪却说的颇为郑重。
皇上听着,不由的朗笑出声,“你能这般为老三着想,倒也不亏他对你的好。也难怪他说,你是个敢为他豁出去一切的人,之前蛊虫一事,朕已经见识过一次了,这次又见识过一次,朕倒是相信,他没选错人。”
听着皇上的话,看着他的模样,洛雪的眼里,也隐隐露出两分喜色。
“皇上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朕没想责罚谁,不论是你还是他。”
一边说着,皇上一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他审视着洛雪,一双犹如鹰隼般的眸子里,有凌厉,却也有柔光。
半晌,皇上才轻声继续。
“人都说皇家无情,可是,人大约是不能一概而论的。老三是个重情的人,他也是个长情的人,你千万要珍惜。在这偌大的宫廷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他没感受过多少家的温暖,你既然给了他这份温暖,就千万别再让他失去了。当知道,这世间最大的痛,不是从未得到,而是得到后再一无所有。”
为了洛雪,夜钺倾注了太多的感情,这是一场倾尽一切的豪赌。
皇上这么可能不怕夜钺输?
洛雪看着皇上,眼里带着笑意,她知道,此刻站在自己身前的,不是高高在上的皇上,而是一个一心为儿子着想的普通父亲。看着皇上,洛雪为夜钺高兴,纵然皇家无情,父子无情,可是他和皇上是个例外。
从前,夜钺也许不曾感受过什么温暖,可她想,他以后一定会有一个有爱的家。
那家里不但有她,不但有端妃,有孩子…
还有皇上!
对上皇上的眼眸,洛雪郑重道,“皇上放心,民女不会让他失去一丝一毫的温暖,相反,民女只会让他越来越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