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日,董太清手持宝剑,从庙内疾步而出,定睛一瞧,来者不是旁人,正是他那久未谋面的师兄张太素,风尘仆仆,自外归来。董太清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师兄,您回来了。”张太素一见董太清,怒气瞬间涌上心头,面色铁青,喝道:“好你个师弟,我传授你一身本领,你倒好,学会了就拿宝剑来对付我?这倒真是我的好师弟啊!”
董太清见状,连忙摆手,急声道:“师兄息怒,这其中实有隐情,非是我本意。”张太素眉头紧锁,冷哼一声,道:“隐情?什么隐情?你且说来听听。”董太清环顾四周,低声道:“师兄,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咱们里面详谈。”张太素虽心中仍有怒气,但见董太清神色诚恳,便也压下火气,随他一同进了庙内。
两人来到内室,张太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瞪着董太清,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董太清叹了口气,缓缓道:“师兄,您教我的那害人之法,确实灵验,我……我害了一个人。”张太素闻言,猛地站起身,怒道:“你害了谁?快说!”董太清低下头,小声道:“我……我害了永宁村的王安士。”
张太素一听,脸色骤变,勃然大怒,一拍桌子,喝道:“好你个董太清,你害谁不好,偏偏害王安士!你可知,咱们庙里的两顷香火地,是谁施舍的?”董太清低声道:“是……是王安士。”张太素又道:“那修盖大殿的银子,又是谁的?”董太清答道:“也是王安士。”张太素继续追问:“化缘簿是谁给写的?一年四季的灯油,又是谁供给的?庙中吃的粮米,又是谁施舍的?”董太清一一答道:“都是王安士。”
张太素怒极反笑,指着董太清的鼻子,道:“你既然知道这些,就该明白,王安士是咱们庙里的头号施主,对咱们有恩!你倒好,恩将仇报,害起他来了!你还有没有良心?”董太清苦着脸,辩解道:“师兄,我……我并非真心要害他,是张士芳那厮,他……他叫我害的,还许给我五百两银子。”
张太素一听“五百两银子”,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又恢复怒容,道:“哼,五百两银子?就为了这五百两银子,你就敢害人?我原以为你是白害了人呢,没想到还有这等好处!”张士芳在一旁听着,心中暗叫不好,这老道张太素,一听银子就变了脸色,显然也是个见财起意的家伙。
张太素又道:“你害人,为何拿宝剑砍我?”董太清连忙解释道:“师兄有所不知,现在有个梅花真人,把桃木人要去了,我只怕他来找我要摄魂瓶,故此才拿宝剑出去防备。那老道若来,定是要坏我们的事。”张太素闻言,沉吟片刻,道:“原来如此。不过,你害人七天准死,我倒有法子,让他当天就死。张士芳,你去买点应用的东西,今晚我保证叫王安士咽气,明天你就办白事。”
张士芳一听,心中大喜,连忙点头称是,立刻出去购买所需之物。待到天色渐暗,星斗出全,张太素在院中摆设香案,将头上扎头绳解开,头散开,手持宝剑,烧起土香,口中念念有词,祷告道:“三清教主在上,保佑弟子张太素,今日将王安士害了,得张士芳五百两银子,弟子定当为三清教主挂袍还愿,上讲颂德。”
其实,这三清教主,乃是清正之神,岂会因有人挂袍上供就保佑其害人?世间哪有这般不开眼的神仙?张太素祷告完毕,画了三道符,用宝剑尖一挑,点着,口中继续念念有词。三道符烧完,老道一挥宝剑,喝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赫!”说罢,将摄魂瓶打开。
立时,只见一阵阵冷气袭人,一声声山林失色,仿佛有鬼哭狼嚎之声,“咕咯咯”声如牛吼,“哗啦啦”一阵风过,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进来,滴溜溜就地乱转,正是那王安士的魂魄。一阵阴风惨惨,眼瞧老道就要将魂魄收在摄魂瓶之内,用红绸子一封,五色线一系,两个老道同张士芳便来到西配房屋中。
这屋里靠西墙有条桌,头前八仙桌,两边有椅子。两个老道在椅子上一坐,把摄魂瓶放在条桌当中。张太素对张士芳道:“张士芳,你不信就去瞧瞧,你姑父此时已经咽气了。明天你办白事,可别忘了那五百两银子,若是不给,我照样收拾你。”张士芳连忙点头,道:“我焉有不给之理?道长放心便是。”
正说着话,就听东配房后有人喊嚷:“我要上吊了!”张太素一听,眉头一皱,道:“贤弟,你听东边有人喊嚷要上吊,我们去看看,岂有不管之理?”董太清点头道:“好,我听声音像是在东后院。”说着,两个老道同张士芳一同出来,将门倒带上,绕到东配房后。
一看,只见院里有一棵大树,树上搭着一件大氅。一人头戴翠蓝色六瓣壮士帽,身穿蓝翠箭袖,薄底靴干,白脸膛,俊品人物,正解下丝绦,搭在树上挂套,口中自言自语:“罢了,人是生有处,死有地,阎王造就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死了死了,万事皆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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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一看,连忙上前,道:“朋友,你怎么跑到我们院里上吊来了?我们跟你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你这可不必。”这人抬头一看,连忙道:“道爷不可见怪,我实不知道这庙里有人,我只打算是座空庙呢。我要知道有观主在此,我天大胆也不敢来搅扰。”
老道一听,这人说话很通情理,这才道:“朋友,你为何要寻死呢?我看尊驾,堂堂一表非俗,大概不致不明白事理,为何寻此短见?”这人叹了一声,道:“道爷要问,一言难尽。我本是镇江人,以保镖为业。我保着二十万两银子的镖,走在这东边漫洼里,不想出来一伙强盗,约有四五十人,把我截住,要挡镖车。
我一提我们镖局子的字号,这些贼人也不懂场面,他们说:‘就是皇上从此路过,也要留买路金钱。’我一动手,他们人多势众,我一人焉能敌得了?二十万两银子,被他们劫了去。我自己越想越没路,有心回去,这场官司打不了,客人焉能答应?叫我赔,我哪有银子赔?我一想,莫如一死方休。”
董太清问道:“你家里有什么人呢?”这人说:“家中有白的娘亲,绿鬓的妻子,未成丁的幼儿,母老妻单子幼。”老道说:“既是你家中有老母妻子,你要一死,家中一家子全完了。使我劝你,你别想不开。
你到本地衙门去报案,留下策底,你还是回去,你总是实有其事。客人不信,叫他到本地衙门来细查此案,客人不能够要你的命。你想对不对?你赶快去罢,我也不让你庙里坐着了,今天我们庙里有佛事。”这人点点头,道:“多亏道爷开导我,我谢谢道爷。”说着,立刻深施一礼,由树上把铜绦拿下来,跳墙出去。
老道转身往回走,刚来到院中,只见西配房屋中有一个人,红胡子,蓝靛脸,正要盗摄魂瓶。老道一看,气往上撞,喝道:“孽障大胆!”立刻把门堵住。书中交代:来者非是别人,正是雷鸣、陈亮。这两个人打哪来呢?
原来,孙道全在王安士家中,把桃木人拿下来,王员外还是不能起来。众家人就问:“仙长,你老人家看我家员外是什么病?”孙道全道:“你家员外被人陷害,失了魂了,我得去给找魂去。”众家人道:“好,道爷哪里找去?”老道道:“你们不用管我,今天晚上把你员外的魂给找来就好了。”众家人道:“员外的病,只要你老人家救得了痊愈,难得好好谢你。”老道道:“我倒不要谢礼,所为了然功德,我要去找魂,晚上再见。”
说罢,出了王宅,一直来到海棠桥酒馆之内。雷鸣、陈亮两人在喝酒等着呢,见孙道全来了,陈亮道:“师兄喝酒罢。”三个人吃喝完了,孙道全把雷鸣、陈亮叫到酒馆以外无人之处,道:“二位师弟,师父有吩咐,叫你二人今天晚上够奔西边那座三清观。师父提说,那庙里西配房屋中,条案桌上有一个瓶,叫摄魂瓶,咱们施主王安士的魂,被那庙里老道拘了去,搁在瓶里,你二人去把瓶盗来,就把王员外救了。
可干万要小心,那两个老道可不好惹,都会妖术邪法,你二人可要留神。”雷鸣、陈亮点头,立刻往前走。雷鸣道:“三弟,咱们二个人你盗我盗?”陈亮道:“二弟,你飞檐走壁之能,窃取灵妙之巧,比我强。讲说口巧舌能,见什么也说什么,机灵便,眼力健,我比你强。二哥,你盗瓶,我使调虎离山计,把老道调出来。”
雷鸣道:“你怎样使调虎离山的妙计呢?”陈亮道:“我没准,瞧事做事,也许放火,也许装神作鬼。”两个人说着话,来到庙门以外。陈亮道:“二哥你在西边,瞧着我打东边使调虎离山计。”陈亮上墙一看,两个老道在西配房里,一间后院东有一棵树,陈亮这才嚷“上吊”。
雷鸣瞧两个老道出去,他由房上下来,刚要进西配房,雷鸣又怕屋里还有人,方才也没问孙道全他这庙里有几个老道。雷鸣心中一犹疑,又怕两个老道回来撞上,他又到东边来探探,听两个老道正与陈亮说话,雷鸣复反回来,刚要推门,又怕屋中有人,听了一听,才推门进去。
两个老道回来了,见雷鸣正要伸手拿摄魂瓶,董太清一声喊嚷:“好孽障大胆!”雷鸣一回头,见老道已到门口,顾不得拿摄魂瓶,拉刀想要往外闯。焉想这张太素用手一指,竟把雷鸣用定神法定住。雷鸣只觉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心中暗叫不好。
张太素冷笑一声,道:“好你个贼子,竟敢来盗摄魂瓶!今日就叫你知道我的厉害!”说着,便要上前动手。董太清连忙拦住,道:“师兄且慢,此人既已落入我们手中,何必急于一时?不如先问明他的来历,再作处置不迟。”张太素闻言,点了点头,道:“贤弟所言有理。”
于是,两个老道将雷鸣绑在柱上,开始审问。雷鸣心中虽然焦急,但无奈身体被制,只能任由他们摆布。心中暗自祈祷,希望陈亮能及时赶来相救。不知雷鸣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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