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同一匹巨大的血色绸缎,缓缓铺展在藏珍坞的山峦之间。夕阳的余晖将最后一抹金光洒在聚义堂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妖异的光芒,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邵华风端坐在虎皮大椅上,那张赤红的面庞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环顾四周,看着堂下黑压压的人群——五殿真人、八卦真人,还有从各地召集来的绿林好汉,足足有三百余人。这些人或坐或立,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躁动不安的气息。
众位!邵华风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如钟,今日我邵某有幸,请来了两位高人!
他侧身一让,追魂侍者邓连芳和神术士韩棋从阴影中走出。邓连芳紫袍金带,钢髯如针,一双金睛在暮色中闪烁着摄人的光芒;韩棋则面色苍白如纸,三角眼中透着阴鸷,翠蓝色的逍遥氅无风自动,仿佛裹挟着某种不祥的气息。
这位是我拜弟邓连芳,邵华风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万花山圣教堂八魔祖师爷天魔天河钓叟杨明远的亲传弟子!这位韩棋贤弟,乃是人魔桂林樵夫王九峰的得意门生!有他们相助,要拿那济颠和尚,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这些日子以来,他们被济公追得东躲西藏,如同丧家之犬,早已憋了一肚子怨气。如今听说有八魔的弟子出手,顿时觉得报仇有望,纷纷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那疯和尚碎尸万段。
神术士韩棋上前一步,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根漆黑的绳索。那绳索看似普通,却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传出,绳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烛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邵大哥,韩棋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某种令人牙酸的质感,我得了我师父一根子母阴魂绦。此宝与众不同,经过几个甲子炼制,就是大路金仙、西方罗汉,都能捆上,金光也能捆散,白气也能捆没。这宝贝,别人有也不真,唯有我这根,才是八魔亲传的正品!
他说着,将子母阴魂绦往空中轻轻一抛。那绳索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蜿蜒游动,出凄厉的尖啸,仿佛千万个冤魂在同时哀嚎。堂下的众人只觉得头皮麻,纷纷后退,生怕被那绳索扫到。
好宝贝!邵华风抚掌大笑,眼中的疯狂之色更浓,济颠啊济颠,你的死期到了!
就在这时,一名探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报——!外面来了一个和尚,堵着山门大骂,点名叫邵祖师爷出去!
聚义堂内瞬间鸦雀无声。邵华风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凝固在半空,如同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他那张赤红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定是济颠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祖师爷,探子咽了口唾沫,不是济颠……是一个大眉黑脸和尚,还有一个老道跟着。
邵华风一愣,随即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大眉黑脸和尚?老道?
旁边有巡山仙长李文通站起身来,此人年过六旬,须皆白,身穿八卦仙衣,手持拂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他捋了捋胡须,傲然道:道师爷且慢,谅来此无知小辈,何必你老人家前往?有事弟子服其劳,割鸡焉用牛刀!待我出去,把他拿来,不费吹灰之力!
邵华风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须要小心留神。
李文通哈哈大笑,大摇大摆地走出聚义堂。他心中暗想:什么大眉黑脸和尚,不过是济颠的同伙罢了。我李文通修炼六十余载,精通巽风之术,一道狂风便能走石飞沙,还怕区区一个和尚不成?
藏珍坞的山门之外,是一片宽阔平坦的空地,足有数十亩方圆。这里平日里用作练武场,此刻却被暮色笼罩,显得格外苍凉。李文通走出山门,定睛一看,只见对面站着一僧一道,正是金风和尚悟缘同马道玄。
悟缘此刻已恢复了金蟾本相的凶恶模样——身高九尺,面如乌金,粗眉大眼,披着一件黄僧袍,背后背着戒刀,手中拿着萤刷。马道玄则仙风道骨,银髯飘飘,只是脸上的焦黑痕迹尚未完全消退,那是被自己的火神罩灼烧的印记。
原来是金风和尚,李文通认出了这位陆阳山的霸主,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你来此何干?
悟缘冷笑一声,声如洪钟:我奉我师父之命,前来拿你们这伙妖人!
你师父是谁?
济公长老!
李文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你怎么也来胡闹,随了济颠和尚?依我说,你趁此回去,休要前来多管闲事!我山人以慈悲为门,善念为本,存一分好生之德,不忍伤害你的性命。你要不听我的良言相劝,可别说我将你拿住,悔之晚矣!
悟缘哈哈大笑,乌金纸般的面庞因愤怒而扭曲:好孽障!谅尔有多大能为,也敢说此朗朗狂言大话?我和尚将你结果了性命,杀恶人即是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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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通老脸涨得通红,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他怒喝一声,伸手拔出宝剑,往东南方向巽位一站,用宝剑就地一画,口中念念有词:巽为风,风从虎,云从龙,疾!
刹那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那风势来得极猛,如同千万头猛虎同时咆哮,卷起地上的砂石,形成一道黄色的巨龙,直扑悟缘而去。砂石打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疼痛,马道玄急忙后退,用袖子遮住面目。
然而,悟缘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哈哈一笑,伸手从兜囊中掏出一颗珠子,往空中一抛。那珠子通体碧绿,散着柔和的光芒,在空中缓缓旋转。
避风珠,起!
珠子光芒大盛,那狂暴的狂风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瞬间平息下来。飞沙走石纷纷落地,空气中只剩下几缕残风,轻轻拂过众人的面庞。
李文通大吃一惊,脸上的傲然之色瞬间凝固。他还没来得及变招,就见悟缘又掏出一颗珠子。这颗珠子与先前的不同,通体赤红,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散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雷火珠,去!
悟缘口中念念有词,将珠子往李文通方向一抛。只听一声巨响,一道水桶粗细的火光从珠中喷涌而出,瞬间将李文通吞没。那老道连惨叫都来不及出,便被烧得皮焦肉烂,化作一团焦炭,轰然倒地。
悟缘收回两颗珠子,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灰烬:就这点本事,也敢大放厥词?
聚义堂内,邵华风正焦急地等待着消息。突然,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回禀祖师爷,可了不得了!李道爷出去一问,那和尚说叫金风和尚。李道爷一施展法术,狂风大作,走石飞沙,那和尚掏出一宗宝贝摔去,就风定尘息。和尚又拿出一颗珠子,其红似火,一道光一响,竟把李道爷烧了个皮焦肉烂!
邵华风听完,气得哇哇怪叫,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他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案几,木屑四溅:金风和尚!我与你势不两立!
师父不必动怒!旁边有人一声喊嚷,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邵华风转头一看,正是他的二徒弟妙道真人吴法兴。
这吴法兴与之前七星观的吴法通是师兄弟,都是邵华风一手调教出来的邪道高手。他身材瘦高,面如蟹壳,一双三角眼闪烁着阴毒的光芒,身穿黑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根血红色的丝绦。
待我去给李大哥报仇,把和尚拿来!吴法兴说着,从兜囊中掏出一根捆仙绳。这绳索与韩棋的子母阴魂绦不同,通体金黄,上面缀满了细小的铃铛,一晃便叮当作响。
他大步流星地来到山门外,只见悟缘正站在那里破口大骂,马道玄则在一旁默默站立,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
好和尚,真乃大胆!吴法兴厉声喝道,你可知道你家祖师爷的利害?
悟缘转过头,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对手:你是何人?
你要问,我告诉你,吴法兴挺起胸膛,声音里带着几分傲然,你家祖师爷姓吴名法兴,人称妙道真人!今天你既是飞蛾投火,自送其死,放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找寻,休怨我山人将你结果了性命!